拍子打一个生肖两千年前的“生肖”，狗猴为何被除名？海昏侯墓竹简藏着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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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江西南昌汉代海昏侯墓的发掘现场，一束红外光穿透了历史的尘埃。在西室藏椁出土的5200余枚竹简中，研究人员辨识出一批内容特殊的简牍。

这批竹简因包含与传世《周易》相同的阴阳符号、六十四卦卦序，以及季节、方位、月份等信息，被命名为海昏《易》简。其核心功能，是用于占卜问吉凶。而简文中反复出现的动物名称，成为了最引人注目的线索。

竹简上的动物密码

江西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研究员赖祖龙回忆道：当我们逐字释读时，一串熟悉又陌生的动物名单浮现出来。

经过仔细辨认，海昏《易》简中出现了十种与后世十二生肖高度重合的动物：鼠、牛、虎、兔、龙、蛇、马、羊、鸡、猪。其中，虎字尤为突出，出现了整整四次，这或许暗示着它在当时占卜体系中的特殊地位。

然而，最令人困惑的是，后世生肖中不可或缺的狗与猴，在这份清单里却踪影全无。特别是猴的位置，被一种名为蜼（音wèi）的长尾猿所替代。

这一发现立刻在学术界激起千层浪。它意味着，在西汉中期，即海昏侯刘贺下葬（公元前59年）的年代，一套与地支相配的动物系统已经存在，但远未定型为我们今天所熟知的十二生肖。

生肖的进化之路

海昏侯《易占》简的出土，为生肖文化的漫长演变提供了一个关键的时间切片，将其起源与发展脉络串联得更为清晰。

早在战国晚期，湖北睡虎地秦简中就已有用动物占卜盗贼特征的记载，被视为生肖文化的雏形。但那时的动物与地支的联系尚不稳定。

海昏侯简的发现，则证明了在西汉中期，这样一套动物系统已流行于贵族阶层。刘贺作为曾经的皇帝，其墓葬中随葬如此重要的占卜文献，足见其对命运的关切。但具体是哪些动物能最终上位，显然仍在激烈的筛选与博弈之中。

到了东汉早期，湖北孔家坡汉简中的记载更为完整，生肖动物组合也更趋稳定，接近最终形态。而东汉时期思想家王充在《论衡》中的系统记载，则标志着十二生肖在文化观念上的最终定型。

由此可见，从战国到东汉，生肖动物经历了一个漫长的筛选与固定过程。海昏侯简正好处于这个过程的中间阶段，它生动地展示了十二生肖反而是由更广泛的动物系统（如三十六禽）逐步发展、定型而成的这一学术观点。

虎的威严与狗猴的失落

海昏简中虎字的高频出现，可能并非偶然。在《易》占体系中，动物往往与方位、季节、五行属性紧密挂钩。虎对应西方、秋季，在五行中属金，象征着兵戈与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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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贺的一生，经历了从昌邑王到皇帝，再到庶人，最终被贬为海昏侯的剧烈跌宕。在巨大的命运落差面前，他对占卜的需求可能尤为强烈。虎所代表的强大力量与守护，或许正是他在精神上所祈求的慰藉。

相比之下，狗与猴的缺席则更耐人寻味。狗与人类社会关系密切，却在早期生肖名单中不见踪迹；而猴则被蜼所替代。

北京大学李零教授曾指出，这表明当时与十二地支相配的十二种动物尚在竞争与选择之中。一些地域性较强的动物（如南方常见的蜼），或是在特定文化观念中象征意义尚不明确的动物（如狗在当时某些观念中或带有不洁的象征），可能在此后被更具普适性、更吉庆的动物所取代。

从占卜工具到文化符号

海昏《易占》简清晰地揭示了生肖的原始功能：它是一种占卜术的工具。简文将这些生肖动物与月份、方位、卦象等复杂信息组合，用于推测吉凶祸福。这与睡虎地秦简中用动物占卜盗贼体貌特征的做法一脉相承。

那么，生肖是如何从术士的占卜手册，演变为全民通用的出生符号呢？这一转变很可能发生在东汉。随着儒家思想与民间信仰的深度融合，天地人对应的宇宙观日益普及。将每个人与一个特定的、与地支相连的动物终身绑定，成为一种解释命运、建构社会秩序的巧妙方式。王充在《论衡》中的系统化记载，可能正是这一文化工程完成的标志。

刘贺的命运与时代的风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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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墓主，刘贺的个人经历为这批《易占》简增添了独特的注脚。他的人生如过山车般大起大落，27天的皇帝生涯充满了争议与谜团。最终，他在江西这片当时的蛮荒之地，以海昏侯的身份黯然离世。

在如此巨大的命运转折面前，通过《易》占来探问天意、寻求心理慰藉，无疑是合乎逻辑的选择。这批竹简，或许就是他生前经常翻阅、试图从中寻找答案的精神寄托。

这也从一个侧面反映了汉武帝以降的社会风潮。武帝本人痴迷于求仙问卜，其麾下聚集了李少君、少翁、栾大等众多方士，虽屡受欺骗却始终不渝。这种自上而下的迷信风气，必然深刻影响了整个贵族阶层。

海昏侯墓中同时出土的记载孔子生平的孔子衣镜，其镜框上部绘有东王公与西王母这对主掌阴阳长生的神仙形象。这与《易占》简共同构成了刘贺精神世界的完整图景——既有儒家入世的道德标杆（孔子），也有道家出世的神仙信仰（东王公、西王母），更有试图窥探命运的神秘术数（易占生肖）。

如今，这些沉睡两千年的文物，经过精心修复，陈列在南昌汉代海昏侯国遗址博物馆中。它们不再是占卜吉凶的工具，而是成为了解读中华文化基因的关键。

从海昏侯简那份不完整的动物名单，到今日家喻户晓的十二生肖，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一组动物的选定，更是一种文化符号的诞生、演变与扎根。它从一个侧面证明，博大精深的中华文明，正是在如此具体而微的细节中，经历了漫长而有趣的选择与约定，才最终形成了我们认同的模样。海昏侯墓的发现，让我们得以窥见这一宏大历史进程中一个生动而具体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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