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势力打一个生肖《红楼梦》解读|第五十七回慧紫鹃情辞试莽玉慈姨妈爱语慰痴颦

生肖谜语 2026-01-30 01:42:57  阅读:0
寒战打一个生肖 五十六回的结尾宝玉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到了南方,见到了跟他一模一样的另一个自己。每一个人回到自己的青春期,都有过我是从哪里来,将来要到哪里去的困惑。 有趣的是,青春期的敏感是很容易遗忘的,如果你有写日记的习惯,找出当年的日记肯定会吓一跳,常常会在日记里面讲一些狠的话。二十几

寒战打一个生肖

五十六回的结尾宝玉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到了南方,见到了跟他一模一样的另一个自己。每一个人回到自己的青春期,都有过我是从哪里来,将来要到哪里去的困惑。

有趣的是,青春期的敏感是很容易遗忘的,如果你有写日记的习惯,找出当年的日记肯定会吓一跳,常常会在日记里面讲一些狠的话。二十几岁,进入职场以后,这种青春期的灵慧慢慢就消失了,一个人到了五六十岁身上这种东西还会流露出来,周边的人都会觉得你不正常。

曹雪芹是个很另类的作家,他觉得青春期与自己孤独的对话,是生命中最可贵的。在五十七回里,我们看到宝玉的怅然若失,他跑去看黛玉,因为每年春天黛玉都会发病咳嗽。

第一个喜欢的对象是自己,接下来就会把自己的孤独和感伤跟最亲密的同伴去分享。宝玉跟黛玉之间的关系不完全像寻常意义上的爱情,他们在更多的意义上是知己,他觉得只有黛玉会才懂自己。

走廊上看到紫鹃在做针线。黛玉到贾府来的时候,只带了一个小丫头雪雁,贾母不太放心,就把自己身边的紫鹃给了黛玉,紫鹃照顾黛玉可谓尽心尽力。宝玉看到紫鹃穿着单衣坐在风里,用手摸了一下她的衣服,担心她受凉,紫鹃推开了他说:你别这样,一年大二年小的。

宝玉是拒绝长大的,十四岁是他认为的生命极限,因为再大一些,男孩跟女孩就不能随便接触了。

《红楼梦》一直在写纯洁的情感,很多纯洁的情感在世俗里被污染了。曹雪芹一直希望自己能回到青少年时期,他觉得只有在那个时候人跟人才没有复杂、肮脏的想法。

紫鹃情辞试莽玉

被紫鹃骂了以后,宝玉就在一棵盛开的桃花树下落泪,很多男孩子有过这种经历,希望永远留在最纯真的世界。

长大意味着要升学,要被世俗的方法检视,要被带到很多社交应酬中讲一些违心的话,宝玉年龄再大一些,还要考取功名去做官。其实宝玉最想逃避的就是这些,贾家几代的男人最后走向的就是官场,走向那个最虚伪冷漠的地方,唯一能跟他分享内心深处不为人知的秘密的只有黛玉。

紫鹃听说宝玉在树下流泪吓了一跳,紫鹃很关心黛玉的未来,当时的社会,女性的未来必定要牵涉到婚姻,过去的女孩子是没有机会自由恋爱的,紫鹃觉得黛玉最好的结局就是能跟宝玉在一起。宝玉表面看上去是一位谁都喜欢的花花公子,跟每个女孩子感情都很好,紫鹃就想测试一下宝玉,一探他对黛玉是否真心真意。

过去丫头的下场跟小姐的命运息息相关,大部分丫头是要陪嫁的。所以她就跟宝玉说,过不了多久我们小姐是要回苏州。没想到一句话惹得宝玉发疯了。

这一段很有趣,这个年龄的恋爱大概就是《罗密欧与朱丽叶》范本。所有的人都喜欢看《罗密欧与朱丽叶》,可见我们心中的纯真爱情并没有死掉,事实上所有的爱情对彼此都是伤害。

宝玉跟黛玉在一起,其实就是互相折磨,如果她俩真的结婚的话,二十年如一日的话烦都被烦死,再没有什么爱情可言,最终会变成另外一种关系。

痴情的痴,就是非理智的,长大成人后这种东西就会消失。对此却又经常怀念。

话说宝玉听说王夫人唤她,忙至前边来,原来是王夫人要带她拜甄夫人去。宝玉自是欢喜,忙去换衣服,跟了王夫人到那里。见其家中的形景,自与荣、宁不甚差别,或有一二稍盛者。细问,果有一宝玉。甄夫人留席,竟日方回,宝玉方信。因晚间回家来,王夫人又吩咐预备上等的席面,定名班的大戏,请过甄夫人母女。后二日,她母女二人便不作辞,回任去了,无话。这是五十六回的结尾,王夫人带着宝玉去看甄夫人,问到甄家的宝玉境况。

这日宝玉因见湘云渐愈,然后去看黛玉。正值黛玉才歇午觉,宝玉不敢惊动,因紫鹃正在回廊上手里做针线,这是中午很安静慵懒的时候,便上来问:‘昨日夜里咳嗽可好些?’宝玉问的时候没有主语,但所有人都知道宝玉问的是谁。

紫鹃道:‘好些了。’宝玉笑道:‘阿弥陀佛!宁可好了罢。’紫鹃笑道:‘你也念起佛来,真是新闻!’宝玉笑道:‘所谓病笃乱投医了。’黛玉每到春天就发病,已经想尽了办法,也不见好转。

一面说,一面见他穿着弹墨绫子薄绵袄,外面穿着青缎夹背心,薄的棉衣,北方天气很冷的时候是要穿厚棉衣,到了初春,天气慢慢转暖了,就穿薄棉衣。宝玉便伸手向他身上摸了一摸。宝玉的这个动作跟行为,是因为他相信人和人之间简单纯洁的。现如今,已经没有办法看到任何单纯的人跟人的关系了,这真的让人很无奈和痛苦。

一个父亲去抱他的女儿,让她感受到父爱,感觉到身体的温暖,会不会有一天也变成肮脏的东西?人在礼教跟性情之间有种两难的冲突,这种冲突最后用距离把人分开,我们的身体又有很大的渴望。

在我们的文化里,父亲比较可怜,父亲的身体是比较拘谨的。总觉得跟母亲近,跟父亲好疏远,这种疏远跟亲不是语言的,而是有一种身体上的无意识抵触。西方文化这一点,我觉得比我们要做得好很多,因为人需要有身体上的接触,需要有体感,有了这种感觉,才会有体贴。

所以宝玉很自然地在她身上摸了一摸,说:‘穿这样单薄,还在风口里坐着,春风才至,时气最不好,你再病了,越发难了。’看紫鹃的反应,紫鹃就把他推开说:从此咱们只可说话,别动手动脚的。一年大二年小的,叫人看着不尊重。又打着那起混账行子背地里说你,你总不留心,还只管和小时一般行为,如何使得?紫鹃不是在骂宝玉,而是说周边有很多混蛋,总是把人的行为说得很脏,不小心的话,马上就有风言风语。

姑娘常常吩咐我们,不叫和你说笑。你近来瞧他,远着你还恐远不及呢。就是黛玉也让我故意离你远一点。说着便起身,携了针线进别房去了。

宝玉见了这般景况,心中忽觉浇了一盆冷水一般,只看着竹子,发了一回呆。你对人世有这么大的热情,结果受到了最冷的待遇。作者所有的痛苦都来自于此,他认为人间充满了爱跟热情,可是这个热情是会遭遇打击的,动人的文学作品的责任就是鼓励你在沮丧与毁灭中依然留住这样的热情。

心无所知魂魄散

宝玉就看着竹子,发了一阵呆,因祝妈正来挖笋修竿,便忙忙走了出来,一时魂魄失守,心无所知,随便坐在一块石上出神,不觉滴下泪来。注意魂魄失守,心无所知八个字,青春期的时候,常常会觉得自己的魂魄忽然跑掉了,你发呆可能是因为大自然里的一片风景,可能是偶尔听到的一个声音。青春期的灵慧之气,常常表现为魂魄失守,心无所知。

这种感觉很容易被庸俗化,如果你去观察一个心性敏感的青春期的男孩或女孩,看看中学生的诗歌、散文,常常能感受到这种东西,大了以后大家就会嘲笑这种东西,觉得很文艺腔。可在批评的同时也会有些悲哀,说明再也回不到青春期了,作者对于青春的眷恋竟如此深沉,一直着意表现青春期的情感。

直呆了五六顿饭时,千思万想,总不知如何是好。作者笔锋一转:偶值雪雁从王夫人房中取了人参来,从此经过,忽扭项看见桃花树下石上一人手托腮颊在那里出神,不是别人,却是宝玉。

雪雁疑惑道:‘怪冷的,他一个人在这里作什么?春天凡有残疾的人都犯病,敢是他犯了呆病了?’一边想,一边便走过来蹲下笑道:‘你在这里作什么呢?’一棵桃花树、石头、宝玉,天很冷,雪雁蹲在他面前。

宝玉忽见了雪雁,便说道:‘你又作什么来招我?你难道不是女儿?他既防嫌,总不许你们理我,你又来寻我,倘被人看见,岂不又生口舌?你快家去罢了。’此时的宝玉已经发病了,他觉得人世间既然有这么多的礼教,让身边的女孩小心一点,这其中有一种难言的心酸。雪雁听了,只当是他又受了黛玉的委屈,只得回至房中。

黛玉没醒,雪雁将人参交给紫鹃。紫鹃因问她:‘太太作什么呢?’雪雁道:‘也歇中觉,所以等了这半日。’然后她说:姐姐,你听笑话,我因等太太的工夫,和玉钏儿姐姐在下房里说话,谁知赵姨奶奶招手儿叫我。我只当有什么话说,原来和太太告了假,去给他兄弟坐夜,明儿送殡去,跟他的小丫头子小吉祥儿没衣裳,要借我的月白缎子袄儿。做丧事要穿白衣服,雪雁就不高兴了,我想他们一般也有两件子,往脏地方去恐怕弄脏了,自己舍不得穿,故此借别人的。

医院、殡仪馆,民间的风俗认为死人的地方不干净,现在长辈还常常叮咛说,如果去了火葬场或殡仪馆,最好到街上人多的地方走一走,把晦气散干净了再回家。

雪雁有点看不起赵姨娘,她说:借我的弄脏了也是小事,只是我想,他素日有什么好处到咱们跟前,所以我说了:‘我的衣裳簪环都是姑娘叫紫鹃姐姐收着呢。’她跑回来特意跟紫鹃说明,怕说谎以后露馅。

‘如今先得去告诉他,还得回姑娘呢。姑娘又病着,竟费了大事,误了你老出门,不如再转借罢。’紫鹃笑道:‘你这小东西倒也巧。你不借给他,你往我和姑娘身上推,叫人怨不着你。他这会子就去了,还是等明日一早才去?’雪雁道:‘这会子就去,只怕此时已去了。’紫鹃点头。

雪雁道:‘姑娘还没醒呢?是谁给了宝玉气受,坐在那里哭呢。’紫鹃听了,忙问:‘在那里呢?’雪雁道:‘在沁芳亭后头桃花底下呢。’沁芳亭和桃花树下,是宝玉跟黛玉偷看禁书的地方,这里是宝玉和黛玉情窦初开的地方,也是他两人独有的伊甸园。

紫鹃听说,忙放下针线,又嘱咐雪雁:‘好生听叫。若问我,答应我就来。’说着,便出了潇湘馆,一直来寻宝玉,走至宝玉跟前,含笑说道:‘我不过说了两句话,为的是大家好,你就赌气跑了这风地里来哭,作出病来唬我?’

宝玉忙笑道:‘谁赌气了!我因为听你说的有理。我想你们既这样说,自然别人也是这样说,将来渐渐的都不理我了,我所以想着自己伤心。’宝玉觉得自己就要初中毕业了,不再是单纯幼稚的小孩了。

紫鹃也便挨他坐下。宝玉笑道:‘方才对面说话你尚走开,这会子如何又来挨着我坐着?’紫鹃刚才还说,你站远一点,现在又很心疼宝玉,连身体都挨上了。本来就是一个为难的事,最亲密的朋友,要扮演两个角色,一个是朋友,还有一个是吃瓜角色,她在意别人的看法,因为嚼舌根搞是非的人太多了。

紫鹃就说:你都忘了?几日前,你们兄妹两个正说话之间,赵姨娘一头走进来,我才听见他不在家,所以我来问你。正是前日你和他才说了一句‘燕窝’就歇住了,总没提起,我正想着问你。

前一阵子宝玉来看黛玉,知道她吃的燕窝是宝钗特别为她准备的,觉得不是长久之计。所以他就特地跑到贾母处说,可不可以每天拨一两燕窝给黛玉熬粥,对她的肺比较好。就在他讲到燕窝两个字的时候,赵姨娘来了,他就没说下去。这件事隐藏好久了,现在紫鹃又提起来了。

宝玉回答说:也没什么要紧。不过我想着宝姐姐也是客,既吃燕窝,不可间断,若只管和他要去,太也托实。虽不便和太太要,我已经在老太太跟前露了个风声,只怕老太太和凤姐姐说了。我正要告诉他,没得说完。我如今听见说他一日给你们一两燕窝,这也就完了。

宝玉真厚道,他一个字没有提赵姨娘,只是说他是怎么处理的。宝玉肯定也不喜欢赵姨娘,如果换做别人,会说那个讨厌的女人来了我就不说了。宝玉很特别,他只讲别人的好,他看到的,是人世间美好的东西,不好的他都无视,抛诸脑后。

紫鹃说:原来是你说了,多谢你费心。我们正疑惑,老太太怎么忽然想起来叫人每日送一两燕窝来呢?这就是了。宝玉对黛玉太细心了,他想办法让贾母每天拨一两燕窝,可是他不会去显摆,不会去邀功,不会去刻意博得黛玉的好感。在他看来,黛玉真正能够受到燕窝的滋补才是最重要的。

宝玉笑道:这要天天吃惯了,吃上二三年就好了。这句话引出了祸事。紫鹃道:在这里吃惯了,明年家去,那里有这闲钱吃这个。这是很重的一句话,现在住在你们家,可以每天吃燕窝,将来回家就没钱吃了。

宝玉听了,吃了一惊,忙问:‘谁?往那个家去?’紫鹃道:‘你妹妹回苏州家去。’宝玉笑道:‘你又说白话。苏州虽是原籍,因没了姑父、姑母,无人照看,才来的。明年回去找谁?可见是撒谎。’

紫鹃冷笑道:‘你看小了人。你们贾家虽是大族,人口多,除了你们家,别人只得一父一母,族中真个再无人了不成?我们姑娘来时,原是老太太心疼他年小,虽有伯、叔,不如亲父母,故此接来住几年。大了该出阁时,自然要送还林家的。终不成林家的女儿在你贾家一世不成?林家虽贫到没饭吃,也是世代书宦之家,断不肯将他家的人丢与亲戚,落人耻笑。所以早则明年春天,迟则秋天。这里纵不送去,林家亦必有人来接的。’紫鹃在骗宝玉,却引发了宝玉的呆病。

前日夜里姑娘和我说了,叫我告诉你:将从前小时玩的东西,有他送你的,叫你都打点出来还他。他将你送他的打点了在那里呢。就是要初中毕业了,我以前送过你的礼物,或者书本,你要全部还我,你的我也还你。这表示要跟青春的玩伴告别了。

宝玉听了,便如头顶上打了一个焦雷一般。忽然觉得青春结束了。从心理学上讲,作者大概是在十四五岁的时候被抄家,他生命中最好的日子在十四五岁之前,小说是中年落魄的时候写的,他不愿意长大,因为长大以后看到的全是世间的苦难。曹雪芹后来遭受到的侮辱跟打击是不忍回首的,所以他的记忆停在了温暖美好的青少年时期。

紫鹃看他怎么回应,只见他不作声。忽见晴雯找来说:‘老太太叫你呢,谁知在这里。’紫鹃笑道:‘他这里问姑娘病症。我告诉了他半日,他只不信。你倒拉他去罢。’说着,便自己走回房去了。

晴雯见他呆呆的,一头热汗,满脸紫涨,忙拉他的手,一直到怡红院中。袭人见了这般光景,慌张起来,只说时气所感,热身子被风吹了。无奈宝玉发热事犹小可。写宝玉的发病非常离奇。有点超现实,宝玉进入一种自我毁灭的状态,青春注定要结束,不如选择自我毁灭。

更觉两个眼珠儿直直的起来,口角边津液流出,皆不知觉。给他个枕头,他便睡下;扶起他来,他便坐着;倒了茶来,他便吃茶。就是完全没有反应了。众人见他这样,一时忙乱起来,又不敢造次去回贾母,便先叫人出去请李嬷嬷。

李嬷嬷是宝玉的奶妈,已经老糊涂了,常常乱动宝玉的东西。一时李嬷嬷来了,看了半日,问他几句话也无回答,用手向他脉上摸了一摸,嘴唇人中上边着力掐了两下,掐的指印如许来深,竟也不觉疼。小时候班上有同学发羊癫疯,口吐白沫在地上抽搐,老师就用指甲去掐嘴唇上面的人中穴,掐一会,往同学口里灌点水,就慢慢好了起来。

李嬷嬷觉得完蛋了,只说了一声‘可了不得了’,‘呀’的一声,便搂着放声大哭起来。这也是写李嬷嬷在家族里的重要身份,她年轻时候奶喂过少爷,少爷在,她的尊贵就在,少爷不在,她也就玩完了。

袭人忙拉他说:‘你老人家瞧瞧,可怕不可怕?且告诉我们去回老太太、太太去。你老人家怎么先哭起来?’你是有经验的人,你自己却先乱了方寸,我们这些年轻人该怎么办?

李嬷嬷捶床捣枕说:‘可不中用了!我白操一世心了!’宝玉的疯病如果没有李嬷嬷这样一闹,还看不出严重。袭人等以他年老多知,所以请他来看;如今见他这般一说,都信以为实,都哭了起来。

晴雯便告诉袭人,方才如此这般。袭人听了,便忙到潇湘馆来见紫鹃,紫鹃正伏侍黛玉吃药,也顾不得什么了,便上来问紫鹃道:‘你才和我们宝玉说些什么?你瞧瞧他去,回老太太去,我也不管了!’说着,便坐在椅子上哭起来。

装疯卖傻的真情

黛玉忽见袭人满面急怒,又有泪痕,举止大变,更不免也慌了,忙问怎么了。袭人定了一回,哭道:‘不知紫鹃姑奶奶说了些什么,那个呆子眼也直了,手脚也凉了,话也不说了,李嬷嬷掐着他也不疼了,已死了大半个了!连李嬷嬷都说不中用了,那里放声大哭。只怕这会子都死了!’这些人不知该怎么办,越说越夸张了。

黛玉一听此言,李嬷嬷乃久经老妪,说他不中用了,可知必不中用了。‘哇’的一声,将腹中之药一概呛出,抖肠搜肺、炽胃扇肝的大嗽了几阵,一时面红发乱,目肿筋浮,喘的抬不起头来。

宝玉的发呆和黛玉此刻的感觉,就像罗密欧和朱丽叶,他们的生命已经到了不可分割的状态,绝对毁灭性的爱出现了,无法用理性思考。

这样的情感很难解释,有人跟我表现这种情感的话我会很害怕,但在我们的生命里却又非常向往。

紫鹃忙上来捶背,黛玉伏枕喘息了半晌,推紫鹃哭道:‘你不用捶,你竟拿绳子来勒死我是正经!’此时的每一句话都是毁灭的。紫鹃哭道:‘我并没说什么,不过是说了几句玩话,他就认了真。’袭人道:‘你还不知道那傻子?每每玩话认了真。’黛玉道:‘你说了什么话,趁早去解说,只怕就醒过来了。’

紫鹃听说,忙下了床,同袭人到了怡红院。这时贾母和王夫人都已经赶来了。贾母一见了紫鹃,便眼内出火,出火这两个字用得好,这个祖母爱孙子,孙子现在被害成这个样子,当然要火。骂道:‘小蹄子!和他说了什么?’

紫鹃忙道:‘并没敢说什么,不过说了几句玩话儿。’谁知宝玉见了紫鹃,方‘哎呦’了一声,哭出来了。众人一见,方都放下心来。一哭出来这病就已经好了大半,所以大家反而放心了。

贾母拉住紫鹃,只当他得罪了宝玉,所以拉紫鹃命他打。谁知宝玉一把拉住紫鹃,死也不放,说:‘要去连我也带了去。’大家云里雾里,细致地问了紫鹃,才知道是紫鹃说,回苏州的这玩笑话引起的。

贾母流着眼泪说:我当有什么要紧大事,原来是这句玩话。又和紫鹃说:你这孩子素日是个伶俐的,你又知道他有个呆根子,平白的哄他作什么?

薛姨妈劝道:宝玉素来心实,林姑娘又是从小儿来的,他兄妹两个一处长了这么大,比别的姊妹更不同。这会子热刺刺的说一个去,别说他是个实心的傻子,便是个冷心肠的大人也要伤心。这不是什么大病,老太太和姨太太只管安心,吃一两剂药就好了。

正说着,人回:‘林之孝家的、单大良家的都来瞧哥儿来了。’贾母道:‘难为他们想着,叫他们来瞧瞧。’

宝玉听了一个‘林’字,便满床闹起来了说:‘了不得了,林家的人接他们来了,快打出去罢!’贾母听了,忙说:‘打出去罢。’老祖母疼孙子的时候,用的方式也不理性。贾母忙安慰说:‘不是,林家的人都死绝了,没人来接他,你只管放了心罢。’

宝玉哭道:‘凭他是谁,除了林妹妹,都不许姓林!’宝玉在装疯卖傻,装疯卖傻里有非常动人的真情,他最爱的那个人,世界上任何人都无法取代。

贾母道:‘没姓林的来,凡姓林的我都打出去了。’一面吩咐众人:‘以后别叫林之孝家的进园来,你们也别说林字。好孩子们,你们听我一句罢!’众人忙答应了,又不敢笑。

一时宝玉又一眼见了十锦格子上陈设的一只金西洋自行船,十锦格是室内装饰,放东西的架子,可以放洋酒、古董,或者书。宝玉的玩具中有欧洲来的金属的帆船。宝玉见了,便指着乱叫说:‘那不是接他们来的船来了,湾在那里呢。’

贾母忙命拿下来。袭人忙拿下来,宝玉伸手要,袭人递过去,宝玉便掖在被中,笑道:‘这可去不成了!’一面说,一面死拉着紫鹃不放。掖在被中这个画面很生动,透露出了宝玉还是孩子,加上祖母宠爱,身上保留着童真,宝玉希望自己永葆天真。看到这里自己邪魅一笑,认真想想发现自己变得世故了,无趣了。

最美的伤感独白

五十七回的后半段,有几个线索同时在,一个线索是宝玉在发病后,讲出了他心里面最深沉的话。乍一看,一个十四岁的男孩对死亡有这样的认知,有些过度早熟,大家去观察一下青春期的男孩、女孩,就会发现伴随着身体的发育,难免会有青春的伤感。

他们对于自己身体的变化,是最敏感的。有时候大人会忽略,十四五岁是学习压力最大的时候,某种程度上掩盖了他们内心最敏锐、最感伤的部分。

很多父母、老师最容易忽略的就是孩子在这个年龄段的敏感,很多的孩子在这个年龄段,在网络或者日记里所写的东西,都是最敏感,最深沉的心事。

黛玉不时遣雪雁来探消息,这边事务尽知,心中暗叹。幸喜众人都知宝玉原有些呆气,自幼是他二人亲密,如今紫鹃之戏语亦是常情,宝玉之病亦非罕事,因不疑到别事去。

晚间宝玉稍安,贾母、王夫人等方回房去。一夜遣人来问讯数次。李奶母带领宋妈等几个年老人用心看守,紫鹃、袭人、晴雯等日夜相伴。有时宝玉睡去,必从梦中惊醒,不是哭了说黛玉已去,便是说有人来接。每一惊时,必得紫鹃安慰一番方罢。彼时贾母又命将祛邪守灵丹及开窍通神散各样上方秘制诸药,按方饮服。次日又服了王太医的药,渐次好起来。宝玉心中明白,因恐紫鹃回去,故又或作佯狂之态。紫鹃自那日也着实后悔,如今日夜辛苦,并没有怨意。袭人等皆心安神定,因向紫鹃笑道:‘都是你闹的,还得你来治。也没见我们这呆子听风就是雨,往后怎么好呢、’暂且不提。

此时却说湘云之症已愈,天天过来瞧看,见宝玉明白了,便将他病中狂态形容学与他瞧,引的宝玉自己伏枕而笑。原来起先那样他竟是不知的,如今听人说还不信。无人时紫鹃在侧,宝玉又拉他的手问道:‘你为什么唬我?’紫鹃道:‘不过是哄你玩的话,你就认真了。’宝玉道:‘你说的那样有情有理,如何是玩话?’紫鹃笑道:‘那些玩话都是我编的。林家真没了人了,纵有也是极远的。族中也都不在苏州住,各省流寓不定。纵有人来接,老太太也是不肯放去的。’宝玉道:‘便老太太放去,我也不依。’紫鹃笑道:‘果真你不依?只怕是口里话。你如今也大了,连亲也定下了,过二三年再娶了亲,你眼睛里还有谁了?’意思是我们不走,过几年你也要结婚,那时候该怎么办?

宝玉听了,又惊问道:‘谁定了亲?定谁?’紫鹃笑道:‘年里我就听老太太说,要定下琴姑娘。不然那么疼他?’这又是一个不可能跟黛玉在一起的理由了,宝玉笑道:‘人人只说我傻,你比我更傻。不过是句玩话,他已经许给梅翰林家了。果然定下了他,我还是这个形景了?先是我发誓赌咒,砸这劳什古子,你都没劝过,说我疯了?刚刚的这几日才好了,你又来怄我。’宝玉天真地表达自己的真情,他已经认定了黛玉,黛玉是和他一起长大的最亲密玩伴,他们是前世缘分,是无法分开的。

一面说,一面咬牙切齿地讲出了一段非常沉重的话:我只愿这会子立刻死了,把心拿出来你们瞧,瞧见了,然后连皮带骨一概都化成灰;灰还有形迹,不如再化一股烟,烟还有凝聚,人还看的见,须得一阵大风吹的四面八方,登时散了,这才好!

这是宝玉内心最深的独白,宝玉每次提到自己的死亡,都是化灰、化烟,他觉得烟也还有行迹,最好一阵大风吹来,把烟吹得干干净净,不留任何痕迹。

这是在讲他跟黛玉,也是在讲他跟自己的肉身。宝玉本是天上的一块石头,后经过修炼,转成了人间男孩子的身体,他总有一天还是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的。作者已经领悟到,所有的爱恨生死只是暂时的,化灰、化烟才是真正的结局。

这是宝玉最重要的内心独白,也是作者的内心独白。很多人都去讨论宝玉最后是不是出家的问题,我认为重点不在出不出家,因为出家也是一个行迹,也是一个聚集,曹雪芹真正要讲的生命聚散,是没有行迹的聚散,并不是所谓的遁入空门,因为遁入空门也留有行迹。

紫鹃黛玉的情谊

宝玉自己讲完这些话,便又掉泪了,紫鹃忙上来捂他的嘴,替他擦眼泪,过去的人忌讳说死,紫鹃觉得你怎么动不动就提死?又忙笑解劝他道:‘你不用着急。这原是我心里着急,故来试你。’宝玉听了就有点奇怪说:你又着什么急?意思是黛玉的事情你干吗着急?

紫鹃就笑着说:你知道,我不是林家的人,我也和鸳鸯、袭人是一样的,偏把我给了林姑娘使。偏生他又和我极好,比他苏州带来的好十倍,一时一刻我们两个离不开。

人与人的缘分是不可解的,紫鹃跟黛玉好得超过了她从家中带来的雪雁。《红楼梦》里面讲的很多情感,像友谊又像爱情,不仅是宝玉跟黛玉,紫鹃跟黛玉也不可分离。

痰打一个生肖

紫鹃跟宝玉一样,如果黛玉要回苏州,她也要跟去。我是合家在这里,我若不去,辜负了我们素日的情肠;若去,又弃了本家。情肠就是跟一个人有一种无法说清楚的关系和情感,别人也无法理解。

紫鹃是丫头,她服侍黛玉,从世俗的角度说,在哪里不是一样做佣人?可是人跟人的关系并不这么简单,除了主仆关系,还有贴心的情感。

紫鹃说:所以我疑惑,故说出这谎话来问你,谁知你就呆闹起来。

宝玉笑道:原来是你愁这个,所以你是傻子。本来宝玉自己是傻子,在他看来,这一群住在大观园里的人都有一点傻气,因为他们都是不想分开、不想长大,他们无法接受长大后的礼教约束。

宝玉跟紫鹃说了很重要的一段话:从此后再别愁了。我只告诉你一句总话:‘活着,咱们在一处活着;不活着,咱们一处化灰化烟,如何?’

这一部分说明,《红楼梦》讲的并不完全是宝玉跟黛玉的爱情故事,而是讲一群年轻人曾经有过的纯洁而不被污染的梦想。

紫鹃听说,也很感动,也想将来应该如何。忽有人回:‘环爷、兰哥儿看来了。’宝玉笑道:‘就说难为他们,我才睡了,不必进来。’婆子答应去了。宝玉是那种话不投机半句多的人,他不太想跟贾环、贾兰说话。

紫鹃笑道:‘你也好了,该放我回去瞧瞧那一个去了。’因为她还在挂念黛玉,黛玉也在生病。宝玉道:‘正是这话。我昨日就要叫你去的,偏生又忘了。我已经大好了,你就去罢。’两个人都挂念着黛玉,这种牵挂是非名利的单纯牵挂。

紫鹃住在宝玉的怡红院,化妆盒、铺盖都带来了,现在要回去了,紫鹃方打叠铺盖妆奁之类,宝玉看到她的化妆盒里有几面小小的菱花镜,菱花镜就是做成花的形状,女孩子拿来照后面用的。

宝玉笑道:‘我看见你文具里头有两三面镜子,你把那面小菱花的给我留下罢。我搁在枕头旁边睡觉好照,明儿出门带着也轻巧。’

宝玉挨打都是因此,他喜欢把女孩子用过的化妆品之类的留在身边,我们认为他有一点娘娘腔,其实不是,他恋惜的是青春时刻。这些对他来讲是深刻的记忆,因为他意识到了人的生命最后会化灰化烟变空,什么都没有。

他觉得相处一场留个东西是个念想,这种情感成人不容易理解,孩提时的朋友间互赠的东西都是大人觉得无聊的,但孩子们觉得很重要,是因为有两个人共同的记忆。

贾政不了解自己儿子的情感,认为宝玉没出息。其实宝玉眷恋的是一种人间深情。

林黛玉近日闻得宝玉如此形景,未免又添了些病,又多哭几场。只要还记得那个神话,就能知道林黛玉如果不哭,她的生命将无归属,她来世间就是要把所欠的眼泪还掉。按《红楼梦》的说法,哭完就好了,欠泪的泪已尽,欠债的债已还。

今见紫鹃来,问其原故,已知大愈,仍遣琥珀去伏侍贾母。夜间人定后,紫鹃已宽衣卧下之时,开始跟黛玉说悄悄话,这种女孩间的亲密关系,古代叫作闺中密友。

紫鹃悄向黛玉笑道:‘宝玉的心倒实,听见咱们去就那样起来。’黛玉不答。意思是说我帮你试探过了,宝玉对你是死心塌地的,黛玉害羞不好意思说话。

紫鹃停了半晌,自言自语的说道:‘一动不如一静。我们这里就算好人家,别的都容易,最难得是从小一处长大的,脾气性格都彼此知道的了。’黛玉当然知道她在讲什么,啐道:‘你这几天还不乏,这会子不歇一歇,嚼什么蛆。’这当然是女孩子的害羞,觉得这么私密的事怎么能敞开了说。

紫鹃笑道:‘倒不是白嚼蛆,我倒是一片真心为姑娘。替你愁了这几年,无父母无兄弟,谁是知疼着热的人?趁早老太太还明白硬朗的时节,作定了大事要紧。俗语说:老健春寒秋后热,倘或老太太一时有个好歹,那时虽也完事,只怕耽搁了时光,还不得趁心如意呢。’

紫鹃劝黛玉,这个事情不能拖,如果有一天贾母死了,没有人为你做主,你这么高傲的一个人,一定不会跟乱七八糟的男人在一起。

公子王孙虽多,那一个不是三房五妾,今儿朝东,明儿朝西?娶一个天仙来,也不过三夜五夕,也丢在脖子后头了,甚至于当作丫头使妾,反目成仇的。若娘家有人有势的还好些,若是姑娘这样的人,有老太太一日还好,若没了老太太,也只好凭人欺负罢了。姑娘是个明白人,岂不闻俗语说:‘黄金万两容易得,知心一个也难求’。紫鹃的话讲出了女性的悲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尤其像黛玉这样娇弱的女孩子,如果嫁错了人,几天就会被整死。紫鹃很担心黛玉,黛玉知道紫鹃是好意,可是她又害羞。

黛玉听了,便说道:‘这丫头,今儿可疯了?怎么去了几日,忽然变了一个人。我明儿必回老太太退回你去罢,我不敢要你了。’紫鹃也知道她害羞,开玩笑说:我说的是好话,不过叫你心里留神,并没叫你为非作歹,何苦回老太太,叫我吃了亏,又有何好处?说着,竟自己睡了。

《红楼梦》里女性间的亲密程度比男性要高。

薛科情定邢岫烟

目今是薛姨妈的生日,自贾母起,诸人皆有祝贺的礼。黛玉亦备了两色针线过去。过去女孩子送礼,不会去外面买礼物,而是送亲手绣的枕头套、手帕,她们会把情感寄托在针线里,是一种针线情。

是日也定了一班小戏请贾母与王夫人等,独有宝玉与黛玉二人不曾得去。至晚散时,贾母等顺路又瞧了他二人一遍,方回房去。贾母真的很疼黛玉和宝玉。

次日,薛姨妈家又命薛蝌陪诸伙计吃了一天酒,连忙了四五天方完。主人过生日,伙计们也要送礼,主人是要回请的,薛姨妈是个女人,不方便出来招呼,便让侄子薛蝌出来应酬,因为儿子薛蟠出外闯荡去了。

薛姨妈看邢岫烟生得端雅稳重,且家道贫寒,是个荆钗裙布的女儿。荆钗裙布,过去女孩子的头钗有金的、银的和镶宝石的,因为家里穷,只能用木钗,也叫荆钗;裙布,就是布裙。邢岫烟长得美丽大方,因为家里穷,所以非常朴素。

便欲说与薛蟠为妾。因薛蟠素习行止浮奢,又恐怕糟蹋了人家的女儿。薛姨妈太有意思了,看到一个女孩子端庄淑雅,首先想到的是可不可以做她的儿媳妇,又觉得自己儿子不成体统。正在踌躇之间,忽想起侄子薛蝌来,未曾娶亲,看他二人,恰是一对天生地设的夫妻,因而谋之于凤姐。

凤姐叹道:‘姑妈素知我们太太有些左性的,这事等我慢谋。’贾母去瞧凤姐时,凤姐儿便和贾母说:‘薛姨妈有一件事求老祖宗,只是自己不好启齿的。’贾母忙问何事,凤姐便将求亲一事说了。

贾母笑道:‘这有什么不好启齿的?这是极好的好事。等我和你婆婆说了,怕他不依?’回房来,即刻命人请了邢夫人过来,硬作保山。邢夫人想了一想:薛家根基好,且大富大贵,薛蝌生得又好,贾母又硬作保山,将计就计便应了。

贾母十分喜欢,忙命人请了薛姨妈来。二人见了,自然有许多谦辞。邢夫人即刻命人去告诉邢忠夫妇。他夫妇此来原是投靠邢夫人的,如何不依的,早接口说:‘妙极!’邢忠是邢夫人的兄弟,因为穷,才带了邢岫烟来投靠邢夫人,巴不得高攀呢。

贾母笑道:‘我最爱管个闲事,今儿又管成了一件事,不知得多少谢媒钱?’薛姨妈笑道:‘这是自然的。纵抬了十万银子来,只怕不希罕。但只一件,老太太既是主亲,还得一位才好。’以前的做媒大概要有两个人,现在有个贾母,还要再找一个。

贾母笑道:‘别的没有,我们家折腿烂手的人还有两个。’说着,便命人去叫贾珍婆媳二人来。贾母告诉他原故,彼此都忙道喜。贾母吩咐道:‘咱们家的规矩你们是知道的,从没有两亲家争礼的理。如今你算在当中替我料理,也不可太俭,也不可太费,把他两家的事周全了回我。’尤氏忙答应了,把婚事交给贾珍的太太尤氏来办。

薛姨妈喜之不尽,回家来忙命写了请帖送过宁府。尤氏深知邢夫人性情,本不欲管,无奈贾母嘱咐的,只得应了,惟忖度邢夫人之意行事。薛姨妈倒是随和容易说。

蝌、岫二人前次途中皆曾有一面之遇,大约二人心中也皆如意。他们两个都是进京投靠亲戚的,在半路上遇到过,彼此也都有好感。只是邢岫烟未免比先时拘泥些,不好与宝钗姊妹共处闲话;又兼湘云是个爱取笑的,更觉不好意思。为什么拘泥?因为已经把她许配给了薛蝌,本来没有任何关系的男子,一下子变成了自己的未婚夫,看到薛蝌来大概就会腼腆拘谨些。

幸他是个知书达理的,虽有女儿身分,还不是那种佯羞诈愧一味轻薄造作之辈。有的女孩子,会故意撒娇装嗲,讲起话来让人起鸡皮疙瘩,邢岫烟不是这样的女孩子,大方得体。最讨厌女孩子矫揉造作,自自然然、大大方方最好了。

宝钗自见他时,见他家业贫寒,二则别人之父母皆是年高有德之人,独他父母偏是酒糟透之人,于女儿分中平常,宝钗对邢岫烟很早就有同情。

很多人觉得宝钗很有心机,很功利自私,可是宝钗身上也有体贴和温暖的一面。一部好的小说写人绝对不是片面的。

邢夫人也不过是脸面之人,亦非真心疼爱;且岫烟为人雅重,迎春是个有气的死人,连他自己尚未照管齐全,如何能照管到他身上!凡闺阁中家常一应需用之物,或有亏乏,无人照管,他又不与人张口,宝钗倒暗中每相体贴接济,也不敢与邢夫人知道,亦恐多心闲话之故耳。

这一段非常重要,是反驳一般人认为宝钗心机很重的最好依据,她这么做没有任何的功利性,只是觉得不应该这样待人。

除了宝钗,还有一个关心邢岫烟的人就是探春。

如今却是意外之奇缘,作成这门亲事。岫烟心中先取中宝钗,然后方取薛蝌。很奇怪?她嫁给薛蝌,是因为可以跟宝钗在一起,这就是前面讲的闺中密友,人的情感有时候是非常难以解释的。有时,岫烟仍与宝钗闲话,宝钗仍以姊妹相呼。

宝钗体贴邢岫烟

这日宝钗因来瞧黛玉,恰值岫烟也来瞧黛玉,二人在半路相遇。宝钗含笑唤他到跟前,二人因走至一块石壁后,宝钗笑问他:‘这天还冷的很,你怎么倒全换了夹的?’岫烟见问,低头不答。

宝钗便知道又有了原故,因又笑问道:‘必定是这个月的月钱又没得,凤丫头如今也这样没心没计了。’岫烟道:‘他倒想着,不错日子的,因姑娘打发人和我说,一个月用不了二两银子,叫我省一两给爹妈送出去,要使什么,横竖有二姐姐的东西,能着些儿搭着就使了。姐姐想,二姐姐是个老实人,也不大留心。我使他的东西,他虽不说什么,他那些丫头、妈妈,那一个是省事的,那一个嘴里是不尖的?我虽在那屋里,却不敢很使唤他们,过三五天,我倒得拿出些钱来给他们打酒买点心吃才好。因此,一月二两银子还不够使,如今又去了一两。前儿我悄悄的把绵衣服叫人当了几吊钱盘缠。’

住在贾家,吃在贾家,根本不需要花什么钱。可是住在有钱人家,有很多丫头、妈妈供你用,如果不打点,这些人会说闲话;给少了不行,因为大户人家出手都很大方。

邢岫烟心里很苦,因为她没有钱,邢夫人、爸爸、妈妈和迎春都没有想到,没有照顾到,她只好把冬天的衣服当了,维持生计。

宝钗听了,皱眉叹道:‘偏梅家又合家在任上,后年才进来。若是在这里,琴儿过去了,好再商量你这事。离了这里就完了。如今不先完他妹妹的事,也断不敢先娶亲的。’这里讲到梅家,是因为薛蝌要把妹妹先嫁了,自己才能娶。

这里宝钗太可爱了,她觉得如果你住在我们家就没有这个问题了。如今倒是一件难事。再迟两年,又怕你熬煎出病来。等我和妈再商议,有人欺负你,你只管耐些烦儿,千万别自己弄出病来。不如把一两银子明儿也率性给了他们,倒都歇了心。你以后也不用白给那些人东西吃,他们刻薄你,你装听不见,各人走开就完了。倘或短了什么,你别存那小家儿女气,只管找我去。并不是作亲后方如此,你一来时咱们就好的。便怕人说闲话,你打发小丫头子悄悄的和我说去就是了。岫烟低头答应了。

读到这里很是感动,宝钗劝岫烟别存那种小家儿女气,江湖一点,豪爽一点,有什么困难你就跟我说,大家一起想办法。

宝钗又指着她裙上的一个玉佩,问:这是谁给你的?如果彼此感情不深是不会随便问的,宝钗知道邢岫烟不会有钱买玉佩。

岫烟道:‘这是三姐姐给的。’宝钗点头笑道:‘他见人人皆有,独你一个没有,怕人笑话,故此送你一个。这是他聪明细致之处。’探春是个爱管闲事的人,黛玉对人也有关心,可是没有精力管这些;迎春笨笨的,可见人的性情千差万别。

宝钗又劝她说:但还有一说也要知道,这些妆饰原出于大官富贵之家,你看我从头至脚可有这些富丽妆饰吗?还是因为亲密,所以两个人可以进行性情上的对话。七八年之先,我也是这样来着,如今一时比不得一时了,所以我都自己该省的就省了。因为宝钗爸爸过世早,家里的产业需要她照料,她认为真正过日子的人,没必要把自己弄得珠光宝气的。

心肠打一个生肖

将来你过我们家,这些没有用的东西,只怕还有一箱子。如今比不得他们了,总要一色从实守分为主,不比他们才是。宝钗认为这种东西是可有可无的,有自信、有教养的人是不会在意这些东西的。

岫烟笑道:‘姐姐既这样说,我回去摘了就是了。’宝钗忙笑道:‘你也太听说了。这是他的好意送你,你不佩着,他岂不疑心。我不过是偶然提到这里,以后知道就是了。’岫烟忙又答应。

宝钗不跟别人这样说话,是因为有些人听了会生气,说我好不容易戴个玉佩,干吗要我拿掉?宝钗知道邢岫烟是一个懂事的人,才跟她讲真话,她们之所以会这么好,因为她们是同一个国度的人,有属于她们自己的语言和相同的性情。

邢岫烟又问:‘姐姐此时那里去?’宝钗道:‘我到潇湘馆去。你且回去把那当票子叫丫头送到我那里,悄悄的取出来,晚上再悄悄的送给你去,早晚好穿,不然冻病了事大。但不知当在那里了?’岫烟道:‘叫作舒恒当,是鼓楼西大街的。’宝钗道:‘这闹在一家子去了。伙计们倘或知道了,好说人没过来,东西倒先来了。’岫烟听说,便知是他家的本钱,也不觉红了脸一笑,二人走开。

宝钗取笑邢岫烟,因为她就要嫁到薛家来了,岫烟当衣服的当铺是薛宝钗家开的。薛宝钗是所有《红楼梦》里的女孩子里唯一识得当票的人,后来史湘云问,这是什么东西?只有宝钗知道。

深感这种情谊的美好,青春年少的时候会有这样的情谊,比如同学情、发小请、战友情等。很是奇怪,这种情谊到了职场反而没有了,因为大家都害怕自己的行为会被误解,年轻的时候单纯,觉得该做的就要勇敢去做。

千里姻缘一线牵

宝钗就往潇湘馆来,正值他母亲也来瞧黛玉,正说闲话呢。宝钗笑道:‘妈多早晚来的?我竟不知道。’薛姨妈道:‘我这几天连日忙,总没来瞧瞧宝玉和她。今儿瞧他二个,一瞧也都好了。’黛玉忙让宝钗坐了,因向宝钗道:‘天下的事真是人想不到的,怎么想的到姨妈和大舅母又作了一门亲家。’薛姨妈道:‘我的儿,你们女孩儿家那里知道,自古道:千里姻缘一线牵。管姻缘的有一个月下老人,预先注定,暗里用一根红丝把这两个人的脚绊住,凭你两家隔着海,隔着国,有世仇的,也终久有机会作了夫妇。这一件事都是出人意料之外,凭你父母本人都愿意了,或是年年在一处的,以为是定了的亲事,若月下老人不用红线拴的,再不能到一处。比如你姐妹两个的婚姻,此刻也不知在眼前,也不知在山南海北呢。’

这一段写得很有趣,薛姨妈也感觉到了,宝玉到底要娶她们当中的哪一个?黛玉跟宝玉的关系是前世缘分,这一世月下老人没有用红线牵,所以最后还是悲剧。

宝钗道:‘惟有妈,说动话就拉上我们。’一面说,一面伏在他母亲怀里,笑说道:‘咱们走罢。’女孩子一听到别人讲她们的婚姻,就会害羞,所以宝钗就趴在妈妈的怀里撒起了娇。

黛玉笑道:‘你瞧,这么大了,离了姨妈他就是个最老道的人,见了姨妈他就撒娇。’刚刚宝钗还跟岫烟讲当铺的事情,非常老练成熟,可妈妈一来,她就滚在妈妈怀里成了孩子。

薛姨妈很疼宝钗,用手摩弄着宝钗,叹向黛玉道:‘你这姐姐就和凤姐在老太太跟前一样,有了正经事他商量,没了事,幸亏得他开开我的心。我见了他这样,任有多少愁也散了?’这是薛姨妈的真心话,丈夫去世早,儿子不成器,只能依靠女儿。

黛玉听说,流泪叹道:‘他偏在这里这样,分明是气我没娘的人,故意来刺我的心。’黛玉好聪明,这也是一种撒娇的方式。这一段写得温暖贴心,薛姨妈和宝钗都很疼黛玉。不要从世俗的角度看,觉得她们是情敌,一见面就勾心斗角,那是儒家教养所唾弃的。

宝钗笑道:‘妈瞧他轻狂,倒说我撒娇儿。’薛姨妈道:‘也怨不得他伤心,可怜没父母的,到底没个亲人。’又摩娑着黛玉笑道:‘好孩子,别哭。你见我疼你姐姐你伤心了,你不知道我心里更疼你呢。你姐姐虽没了父亲,到底有我,有亲哥哥,这就比你强了。我常常和你姐姐说,心里很疼你,只是外头不好带出来。这里人多口杂,说好话的人少,说歹话的人多,你无依无靠,为人作人可配人疼,只说我们看老太太疼你,我们也伏上水了。’

看到这段话,就知道什么是世故了。有时候你想对一个人好都不敢,因为别人会说你目的不纯。伏上水就是拍马屁。宝玉没有一点世故之心,显得有点傻气。薛姨妈她们就考虑得周到,因为怕落了口舌。

黛玉笑道:‘姨妈既这么说,我明日就认姨妈做娘,若是弃嫌我不认,便是假意疼我了。’黛玉这种小孩最可爱,让做长辈的很为难。薛姨妈道:‘你不厌我,我就认了才好呢。’宝钗道:‘认不得的。’黛玉道:‘怎么认不得?’宝钗笑道:‘我且问你,我哥哥还没定亲事,为什么反将邢妹妹先说与兄弟了,是什么道理?’黛玉道:‘他不在家,或属相不对,所以先说与兄弟。’宝钗道:‘我哥哥已经相准,只等来年就下定了,也不必提出人来,我方才说你认不得娘,你细想去。’说着,便和她母亲挤眼儿发笑。宝钗有一点坏,故意说你现在认了妈会很麻烦,因为将来你会是儿媳妇,这像是闺蜜之间开玩笑。

黛玉听了,便也一头伏在薛姨妈身上,说道:‘姨妈,你不打他,我不依。’就是说她拿我取笑,薛姨妈搂着黛玉说:你别信你姐姐的话,他和你玩呢。宝钗说:真个的,明儿妈和老太太说求了他作媳妇,岂不比外头寻的好?

这回里我们知道一个女性会喜欢另外一个女性,就希望能跟她做亲戚。邢岫烟是这样,黛玉也是这样,其实宝钗真的喜欢黛玉,她觉得人世间,能够跟她比的女孩只有黛玉。她们不在意薛蟠好不好,在意的是将来能有一个玩伴,可以一辈子好好地在一起,永不分离。

姨妈爱语慰痴颦

黛玉便够上来要抓他,口内笑说:‘你越发疯了。’薛姨妈忙也笑劝,用手分开方罢。又向宝钗道:‘连邢女儿我还怕你哥哥糟蹋了他,所以给你兄弟说了。别说这孩子,我也断不肯给他。’做母亲的怎能不疼自己的儿子,她觉得自己儿子真不行,人虽说都有私心,但也有超越私心的时候,薛姨妈这里表现的是对黛玉真正的关心。

前儿老太太因要把你妹妹说给宝玉,偏生又有了人家,不然倒是一门好亲。前儿我说定了邢女儿,老太太还取笑说:‘我原要说他的人,谁知他的人没到手,倒被他说了我们的一个去了。’虽是玩话,细想也有些意思。我想宝琴虽有了人家,我虽没人可给,难道一句话也不说?我想着,你宝兄弟老太太那样疼他,他又生的那样,若要外头说去,老太太断不中意。不如竟把你林妹妹定与他,岂不四角俱全?

读到这里,觉得心里一块石头落地了,薛姨妈希望黛玉能嫁给宝玉,觉得他两个做亲是最完美的。这是一个很好的印证,如果说大家认为《红楼梦》里有很多心机的话,这里反却是一泉清水。好的小说就是能写出人性里最复杂的部分,薛姨妈当然希望宝钗跟宝玉在一起,同时又觉得黛玉跟宝玉在一起更合适。

林黛玉先还怔怔的听,后来见说到自己身上,便啐了宝钗一口,红了脸,拉着宝钗笑道:‘我只打你!你为什么招出姨妈这些老没正经的话来?’黛玉不能对长辈不礼貌。

宝钗道:‘这可奇了!妈说你,为什么打我?’紫鹃忙也跑来,笑道:‘姨太太既有这个主意,为什么不和老太太说去?’紫鹃比任何人都急,她也隐约觉得黛玉唯一的情敌就是宝钗,如果宝钗的妈妈去说这件事情,实在是太完美了。紫鹃在外房做针线是假,一直偷听讲话是真。

薛姨妈呵呵笑道:‘你这孩子,急什么,想必催着你姑娘出了阁,你也要早寻一个小婿子去了。’紫鹃听了以后也不好意思,脸红了笑道:‘姨太太真个倚老卖老的起来。’说着,便转身去了。

古代社会,女孩子心里都挂记婚姻之事,可又不方便说出口。黛玉先骂:‘又与你这小蹄子什么相干?’后来见了这样,也笑起来说:‘阿弥陀佛!该也臊了一鼻子灰去了!’薛姨妈母女二人及屋内婆子丫环都笑起来。婆子们也笑道:‘姨太太虽是玩话,却倒也不差呢。闲了时,和我们老太太商议商议,姨太太竟做媒保成这门亲事,是千妥万妥的。’薛姨妈道:‘我一出这主意,老太太必喜欢的。’

一语未了,忽见湘云走来,手拿着一张当票,口内笑道:‘这是什么帐篇子?’黛玉瞧了,也不认得。这里面特别强调湘云、黛玉都不认识。地下婆子们笑道:‘这可是一件奇货,这个乖可不是白学的。’宝钗忙一把接了,看时,正是岫烟才说的当票子,忙折了起来。大庭广众之下,岫烟当铺抵押衣服的事情传出去不好。

薛姨妈忙说:‘那必定是那个妈妈的当票子失落了,回来急的他们找。那里得的?’湘云道:‘什么是当票子?’她连当票这个词都没听说过。众人都笑道:‘真真是个呆子,连当票子也不知道。’薛姨妈叹道:‘怨不得他,真真是侯门千金,而且又小,那里知道这个?那里去看这个?便是家下人有这个,他如何得见?别笑他是呆子,若给你们家姑娘们见了,也都成了呆子了。’众婆子笑道:‘林姑娘方才也不认得,别说姑娘们,此刻宝玉他倒是外头常出去走的,只怕也还没见过呢。’

薛姨妈就向她们解释什么叫当铺,什么叫作当票,就是说我们今天没有钱了,可以把手表、衣物押到当铺,当铺给你一定的钱,开个当票,隔一阵子你赎得起,再把东西赎出来。如果赎不起,这个东西就归当铺了。

湘云、黛玉二人听了方笑道:‘原来为此。人也太会想钱了,姨妈家的当铺也有这个不成?’众人笑道:‘这又呆了。天下老鸹一般黑,岂有两样的?’问道:‘是那里拣的?’湘云方欲说时,宝钗忙说:‘一张死了没用的,不知那年勾了帐的,香菱拿着哄他们玩的。’薛姨妈听了此话是真,也就不问了。一时人来回:‘那里大奶奶过来了,请姨太太说话呢。’薛姨妈起身去了。

这里屋内无人时,宝钗方问湘云何处拣的。湘云笑道:‘我见你令弟媳的丫头篆儿悄悄的递与莺儿。莺儿便随手夹在书里,只当我没看见。我等他们出去了,我偷着看,竟不认得。知道你们都在这里,所以拿来大家认认。’黛玉很聪明,马上反应了过来,邢岫烟难道穷到要当衣服了?

宝钗见问,不好隐瞒她们两个,就把刚才的事都告诉她们。黛玉便说: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不免感叹起来。黛玉觉得邢岫烟跟自己一样寄人篱下,非常可怜。

史湘云便动了气,说:‘等我问着二姐姐去!我骂那起子老婆子、丫头一顿,给你们出气何如?’这是史湘云的反应,读书的时候,有同学受了欺负,基本有两种反应,一种哭着说,好可怜;另一种就是冲上去揍那些欺负人的一顿。

宝钗忙一把拉住,笑道:‘你又发疯了,还不给我坐下呢。’黛玉笑道:‘你要是个男人,出去打一个报不平儿。你又充什么荆轲、聂政,真真好笑!’史湘云有点江湖气,喜欢打抱不平。宝钗理智说道:这样闹起来,岫烟更难做人。宝钗是个理性的人,所有事情都会权衡轻重利弊,黛玉的关心只是感同身受,哭一哭。三个人的个性截然不同。

第五十七回之所以动人,在于它史湘云、薛宝钗、邢岫烟、林黛玉等女孩子间的惺惺相惜表达得恰到好处,《红楼梦》是真正的青春小说,需要超越世俗的恋爱观念,不然读不出所要表达的那种天真烂漫的情与谊。

惧内打一个生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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