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佖打一个生肖我从小是吃嫂子奶长大,嫂子去世,因没有儿子我执意披麻戴孝打幡

生肖谜语 2026-01-21 05:23:05  阅读:0
苦 打一个生肖 嫂子林婉下葬那天,我最终还是为她打了幡。 那根缠着白布的引魂幡,在北风里猎猎作响,像一声声不甘的叹息。我穿着粗麻的孝衣,一步一步走在送葬队伍的最前面,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碎裂的心上。村里人的目光,像无数根细密的针,扎在我的背上,或同情,或不解,或鄙夷。 他们都在议论,陈家的

苦 打一个生肖

嫂子林婉下葬那天,我最终还是为她打了幡。

那根缠着白布的引魂幡,在北风里猎猎作响,像一声声不甘的叹息。我穿着粗麻的孝衣,一步一步走在送葬队伍的最前面,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碎裂的心上。村里人的目光,像无数根细密的针,扎在我的背上,或同情,或不解,或鄙夷。

他们都在议论,陈家的二儿子陈阳,疯了。一个做小叔子的,竟然要给嫂子当孝子使,这是乱了纲常,坏了规矩。可他们不知道,对我而言,嫂子林婉,就是我的娘。这条命,是她一口奶、一口米糊喂大的。这份恩情,比天大,比所谓的规矩,更需要我用一生去敬畏和偿还。

我只是,再也没有机会偿还了。

这条长长的送葬路,我走了很久很久,仿佛从我记事起,就一直走在这条通往她坟茔的路上。

第1章 那碗温热的米糊

嫂子林婉走的那天,是个阴沉的秋日。天空中堆满了铅灰色的云,风里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像是老天爷也憋着一场哭。

我接到哥哥陈辉电话的时候,正在市里的工地上绑钢筋。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只说了六个字:陈阳,你嫂子,没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手里的钢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砸在脚边,我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周围工友的叫喊声、机器的轰鸣声,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我愣了足足有半分钟,才颤抖着问:哥,你说啥?

你嫂子……走了。哥哥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肝癌,晚期,没熬过去。

我再也说不出一个字,眼泪毫无征兆地就涌了出来,模糊了眼前的一切。我蹲在地上,像个迷路的孩子,任由悲伤将我吞噬。工头看我情况不对,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胡乱抹了把脸,哑着嗓子说要请假,然后像个丢了魂的木偶,跌跌撞撞地跑向车站。

从市里到我们老家陈家村,要转两次车,平时觉得漫长的四个小时,那天却觉得像一个世纪那么久。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我的思绪却不受控制地回到了二十多年前。

我出生那年,家里穷得叮当响。母亲生我时难产,伤了身子,奶水一直不好。她本就有些重男轻女,加上我自小体弱多病,更是对我没什么好脸色,常常把我一个人撇在炕上,自己下地干活去。我饿得哇哇大哭,哭到嗓子都哑了,也没人管。

那时候,哥哥陈辉刚把嫂子林婉娶进门。嫂子比我哥大两岁,是邻村的,长得清秀水灵,一双眼睛像含着一汪清泉,说话总是温声细语。她嫁过来时,家里几乎什么像样的彩礼都没给,只有一个承诺,说以后会好好待她。

可我们家的情况,拿什么好好待她呢?

我到现在都清晰地记得,嫂子第一次抱我的情景。她刚生下侄女念念,还在月子里。听到我撕心裂肺的哭声,她不顾我妈的阻拦,硬是把我从冰冷的土炕上抱了起来。她掀开自己的衣襟,将我揽进怀里。

一股温热的、带着淡淡甜腥味的乳汁,就这样流进了我的生命里。

从那天起,我成了半个吃百家饭的孩子,只不过我的百家,只有嫂子一家。她自己的奶水本就不算充裕,却总是先紧着我,念念常常因此饿得直哭。为此,我妈没少在背后嘀咕,说她是个傻子,不知道心疼自己的亲闺女。

嫂子听见了,也从不辩解,只是默默地用米汤和稀饭给自己下奶,然后把最浓稠的奶水喂给我和念念。后来奶水实在不够了,她就开始给我熬米糊。她会把家里仅有的一点白米,用石磨磨得细细的,然后用小火慢慢地熬,一边熬一边用勺子不停地搅,生怕糊了锅底。

那碗温热香甜的米糊,是我童年里最温暖、最奢侈的记忆。嫂子的怀抱,就是我最安稳的港湾。我学会的第一个词,不是爸,也不是妈,而是含糊不清的嫂。

等我赶回陈家村,天已经彻底黑了。村口那棵老槐树在夜风中摇曳着光秃秃的枝丫,像一个沉默的守望者。我家的老宅里,已经亮起了惨白的灯光,门口挂上了白幡,隐隐约约能听到一阵阵压抑的哭声。

我腿一软,几乎是爬着进了家门。堂屋正中,停着一口冰冷的棺材。嫂子的黑白照片挂在墙上,照片里的她,还是那么年轻,嘴角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静静地看着每一个进来的人。

哥哥陈辉跪在棺材前,背影佝偻,像一瞬间老了十岁。念念跪在他旁边,已经哭得没了力气,小小的身子一抽一抽的。我妈和几个本家的婶子在旁边陪着,低声啜泣。

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那口棺材,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撞在冰凉坚硬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可这点疼痛,又怎及我心里的万分之一。

嫂子,我回来了……我哽咽着,泪水再次决堤。

接下来的两天,家里乱成一团。按照村里的规矩,丧事要办三天。请来的道士在院子里做法事,唢呐声、哭声、议论声混杂在一起,吵得人头疼。我机械地迎来送往,给每一个前来吊唁的亲戚邻居磕头还礼。

我整个人都是麻木的,仿佛灵魂被抽走了,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只有在夜深人静,我独自守在灵堂时,看着嫂子那张带笑的遗像,那些被刻意压抑的记忆和情感,才会像潮水一样汹涌而来。

我想起小时候我发高烧,是嫂子背着我走了十几里山路去镇上的卫生所;我想起我上学没有学费,是嫂子偷偷卖了她唯一的嫁妆——一对银镯子;我想起每次我从学校回家,她总会想方设法给我做好吃的,一个荷包蛋,一碗加了猪油的米饭,都是她对我最朴素的爱。

她给了我一个母亲所能给予的一切,甚至更多。可我呢?我长大了,去城里打工,忙着挣钱,忙着过自己的生活,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我总想着,等我挣够了钱,就把她和哥哥、念念都接去城里,让她享享清福。可我忘了,时间不等人。

出殡的日子定在第三天。按照村里的规矩,出殡时,死者的儿子要走在最前面,披麻戴孝,手持引魂幡,为母亲开路,这叫打幡。这是儿子对母亲最后的孝道,也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嫂子只生了念念一个女儿。我们这里的老思想根深蒂固,女儿是泼出去的水,是不能上坟、不能进祠堂、更不能打幡的。

第二天晚上,家族里辈分最高的三叔公,拄着拐杖,把我哥叫到了一边,商量打幡的人选。

陈辉啊,你媳妇没儿子,这幡……按规矩,得从族里找个本家侄子来打。三叔公嘬着旱烟,慢悠悠地说,你看老四家的那个小子,今年十六了,属相也好,让他来最合适。

我哥低着头,一个劲地抽烟,烟雾缭绕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他沉默了半晌,才闷闷地说:三叔公,就按您说的办吧。

我当时正在给灵前的长明灯添油,听到这话,心里猛地一沉。一股说不出的酸楚和愤怒涌上心头。让一个和嫂子没多少感情的远房侄子来为她引路?那个孩子,恐怕连嫂子叫什么都未必记得清楚。

这算什么?嫂子这一生,为我们陈家操劳,为我哥生儿育女(虽然只是女儿),为我付出那么多,到头来,连一个真心实意为她送行的人都没有吗?

我放下油灯,走到他们面前,看着三叔公,一字一句地说:三叔公,哥,这个幡,我来打。

第2章 堂屋里的风

我的话音刚落,堂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像看一个怪物。三叔公浑浊的眼睛眯了起来,手里的旱烟杆在桌上重重地磕了磕,发出笃的一声脆响。

陈阳,你浑说什么?三叔公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是她小叔子,是平辈。哪有小叔子给嫂子打幡的道理?这是乱了辈分,坏了祖宗的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梗着脖子,毫不退让,我从小吃嫂子的奶长大,在我心里,她就是我娘。娘走了,儿子为她打幡,天经地义。

你……三叔公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你这是胡搅蛮缠!你喊她一声娘,她就真是你娘了?户口本上写着呢?族谱上记着呢?你姓陈,她姓林,你是你哥的亲弟弟,是她的叔叔辈,这是改不了的!

我不管族谱怎么写,我只认我心里的情分。我的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嫂子这辈子没儿子,是她最大的遗憾。难道她走了,还要因为这个遗憾,让她孤零零地上路吗?让一个不相干的人在前面领着,她能安心吗?

我的话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水面,激起了一圈圈涟漪。周围的婶子大开始窃窃私语。有人说我念情,是个好孩子;也有人摇头,说我太年轻,不懂事,不敬祖宗。

哥哥陈辉猛地站起来,一把将我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咬着牙对我说:陈阳,你闹够了没有!这是什么时候,你在这里胡闹!

我看着他,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哥,我没有胡闹。嫂子是怎么对我的,你比谁都清楚。当年妈不管我,是嫂子把我抱过去的。我这条命,是她给的!现在她走了,我为她做这点事,难道不应该吗?

应该?什么是应该?陈辉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情绪也有些激动,规矩就是应该!三叔公说的就是应该!你这样做,让村里人怎么看我们家?怎么看你嫂子?他们会说她没福气,连个打幡的儿子都生不出,最后要靠小叔子来撑场面!你这是在戳她的心窝子,你懂不懂!

我愣住了。我从没想过,我的坚持,在哥哥看来,竟然是对嫂子的一种羞辱。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急忙辩解,我只是想让她走得风光一点,安心一点。

风光?这就是你说的风光?陈辉冷笑一声,指着三叔公和周围那些指指点点的族人,你看看他们!你想让你嫂子在九泉之下,还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吗?陈阳,算我求你了,别再闹了,行吗?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从头到脚浇了下来。我看着他近乎哀求的眼神,心里一阵绞痛。我知道,哥哥的懦弱和妥协,源于他长久以来在这个家的压抑和自卑。他怕事,怕人言可畏,怕被村里的唾沫星子淹死。他想用遵守规矩的方式,来保护嫂子最后的名声。

可我做不到。在我看来,真正的尊重,不是墨守成规的表面文章,而是发自内心的情感和行动。如果连为她送行这点事都要看别人的脸色,那我们这些活着的人,还有什么颜面去面对她?

我们的争执,让灵堂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三叔公见说不动我,把矛头转向了我妈。

大嫂,你看看你这个小儿子,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这事儿,你得管管。

我妈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她看着我,又看看我哥,眼神复杂。这些年,她和我嫂子的关系一直很微妙。她一方面依赖着嫂子的勤劳能干,另一方面又因为嫂子只生了个女儿而心存芥蒂。她对我,也同样如此。她知道我跟嫂子亲,心里或许还有些嫉妒和不甘。

此刻,她叹了口气,慢悠悠地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说:陈阳,听你三叔公的吧。你嫂子……命苦,咱不能让她走了还不安生。这事儿就这么定了,让你四爷爷家的孙子来。

连我妈都这么说,我感觉自己像一个孤军奋战的士兵,四面楚歌。所有人都站在了规矩那一边,只有我,固执地守着一份情感。

那一晚,我没有再和任何人争辩。我只是默默地跪在灵前,给嫂子烧纸。火光跳跃,映着我满是泪痕的脸。我在心里一遍遍地对她说:嫂子,你别怕。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走的。这条路,我一定陪你走。

夜越来越深,前来守夜的亲戚们大多都去偏房休息了。堂屋里只剩下我和哥哥,还有趴在小板凳上睡着了的念念。

哥哥坐在门槛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劣质的卷烟,呛人的烟味弥漫在冰冷的空气里。他没有看我,只是盯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石榴树发呆。那棵树,是嫂子嫁过来那年亲手栽下的。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陈阳,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当丈夫的,很没用?

我没有回答。

他自嘲地笑了笑,继续说: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你觉得我不疼你嫂子,觉得我对不起她。其实……其实我心里比谁都难受。你嫂子跟我这辈子,没过上一天好日子。家里穷,又那个脾气,她受了多少委屈,我都知道。

烟头的火星在他指间明灭,像他此刻挣扎的内心。

她刚查出病那会儿,跟我说,不想治了,不想拖累这个家。是我跪着求她,我说砸锅卖铁也要给她治。可结果呢?钱花光了,人也没了……他说着,声音哽咽起来,一个四十岁的男人,哭得像个孩子,我对不起她,更对不起念念……

我走到他身边,坐下,拍了拍他的背。我们兄弟俩,从小到大,关系算不上多亲密。他性格内向,我脾气执拗,很少有这样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说话的时候。

哥,这不怪你。

怎么不怪我?他猛吸了一口烟,呛得直咳嗽,是我没本事。如果我有钱,就能带她去大医院,也许……也许就不会这样了。

你嫂子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念念能有出息,能考上大学,走出这个山沟沟。她总说,女孩子读书,才能不被人看不起。他掐灭了烟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我,陈阳,你打幡的事,会让她被人看不起。村里人嘴碎,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得出来。我不能让她走了,还背着这些骂名。

我看着哥哥痛苦而纠结的脸,第一次理解了他的选择。他不是不爱嫂子,而是用一种他认为正确的方式,在保护着他深爱的女人最后的尊严。

可是,我们的方式,终究是不同的。

我站起身,重新走到灵前,拿起一件孝衣,坚定地说:哥,我理解你。但是,这件事,我必须做。别人怎么说,我不在乎。我只知道,我不这么做,我会后悔一辈子。嫂子在天有灵,她会懂我的。

地打一个生肖

说完,我不再理会他的反应,开始为第二天的出殡做准备。我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还在等着我。

第3章 哥哥的烟

那一夜,我和哥哥陈辉之间,隔着一口冰冷的棺材,也隔着一道无形的墙。他坐在门槛上,一根烟燃尽,又续上一根,缭绕的烟雾模糊了他痛苦的轮廓。我则跪在蒲团上,机械地往火盆里添着纸钱,火光映在我脸上,忽明忽暗。

我们谁也没有再说话,但空气里充满了剑拔弩张的沉默。我知道,他在等我妥协,而我在用我的固执,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抗议。这场抗议,不仅是为嫂子,也是为我自己,为那份被世俗规矩所轻视的、深埋心底的恩情。

天快亮的时候,哥哥终于站了起来,他走到我身边,将手里捏得皱巴巴的烟盒放在我旁边的供桌上,声音嘶哑地像被车轮碾过:陈阳,你真的想好了?

我没有回头,只是盯着跳动的火苗,点了点头。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奈,后果,你自己担着。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堂屋。我听见他在院子里用冷水洗脸的声音,哗啦啦的,像是想洗掉这一夜的煎熬。

我心里五味杂陈。我赢了吗?或许吧。但在兄弟情分上,我却感觉自己输得一败涂地。我伤害了他,用我的坚持,在他最脆弱的时候,又给了他一刀。可是,我没有别的选择。

天亮后,村里负责丧事的总管,也就是我们本家的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带着几个帮忙的族人进了门。他们看到我身上已经穿好了为打幡准备的重孝,脸色都变了。

总管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叫陈福生,平时在村里说一不二。他走到我面前,皱着眉头问:陈阳,你这是干什么?不是说好了让你四爷爷家的孙子来吗?人孩子天没亮就过来了,在外面等着呢。

福生叔,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我站起身,平静地看着他,我嫂子的幡,我来打。

你!陈福生气得指着我的鼻子,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你哥呢?陈辉!你出来!你看看你弟弟,这是要翻天了!

哥哥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稀饭,他看都没看我们,径直走到念念身边,柔声说:念念,来,吃点东西,等会儿要送妈妈上山了。

他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他的立场——他不管了。

陈福生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三叔公。三叔公昨天被我气得不轻,今天一早又被请了过来,此刻正黑着一张脸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拐杖一下一下地点着地,仿佛在敲击着所有人的心脏。

陈阳,三叔公终于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冰,我最后问你一遍,这幡,你到底打不打?

打。我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好!好!好!三叔公连说了三个好字,猛地用拐杖一顿地,真是翅膀硬了,连祖宗的规矩都不放在眼里了!既然你非要这么做,那我们这些老家伙,也没脸再待下去了。这丧事,你们自己办吧!

说完,他站起身,作势就要走。这一下,可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吓坏了。在村里,丧事要是没有族里长辈和总管操持,那是要被人笑掉大牙的,也是对死者最大的不敬。

几个婶子大娘赶紧上前去拉三叔公,七嘴八舌地劝着。

三叔公,您别生气,孩子年轻不懂事。

是啊,陈阳,快给你三叔公认个错!

我妈也急了,冲过来就给了我一巴掌,声音尖利:你这个孽子!你是要逼死我们吗?你嫂子尸骨未寒,你就要让她不得安宁吗?快跪下!

那一巴掌打得我眼冒金星,脸上火辣辣地疼。但我没有跪,我只是倔强地站着,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我觉得荒唐,又觉得悲哀。他们口口声声说为了嫂子好,为了她能安宁,可他们有谁真正问过,嫂子想要的是什么?

他们只在乎那些冰冷的规矩,在乎所谓的面子,在乎别人怎么看。

就在这乱作一团的时候,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了起来:让我爸……不,让我叔叔打幡吧。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循声望去。说话的,是刚刚喝完粥的念念。她的小脸苍白,眼睛又红又肿,但眼神却异常清澈和坚定。

她走到我身边,拉住我的手,抬起头看着三叔公和那些长辈,用还带着哭腔的声音说:我妈生前,最疼的就是我叔叔。我听她说过,叔叔小时候身体不好,是她一口奶一口奶喂大的。她把叔叔,当自己的儿子一样疼。现在我妈走了,叔叔为她打幡,我妈在天上看到了,一定会高兴的。

孩子的话,清脆而真诚,像一把小锤子,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堂屋里一片死寂。三叔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他看着念念,又看看我,眼神复杂地闪烁了几下,最后重重地叹了口气,拄着拐杖,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罢了,罢了……他摆了摆手,像是瞬间泄了所有的气,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时辰快到了,准备出殡吧。

一场风波,就因为念念的几句话,平息了。我知道,不是他们被说服了,而是他们不愿意再跟一个刚刚失去母亲的孩子计较。

我感激地看着念念,摸了摸她的头。这个年仅十二岁的孩子,在最悲伤的时候,却表现出了超越年龄的勇敢和懂事。嫂子,你看到了吗?你的女儿,长大了。

哥哥陈辉站在一旁,看着我和念念,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愧疚,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落寞。他默默地转过身,去准备出殡要用的东西,我们兄弟俩之间,依旧没有一句话。但我能感觉到,那堵墙,似乎有了一丝松动。

第4章 一件旧毛衣

出殡的唢呐声凄厉地响起,像一把钝刀子,在每个人的心上反复切割。我接过族人递过来的引魂幡,那根竹竿入手冰凉,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嫂子一生的重量。

按照流程,在起棺之前,孝子要绕棺三圈,然后摔碎一个瓦盆,这叫摔盆,意味着和死者阴阳两隔,也为她打开通往阴间的路。

当我捧着那个冰冷的瓦盆,跪在棺木前时,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多年前的一个冬日午后。那一年,我大概七八岁,正是调皮捣蛋的年纪。村里下了好几天的大雪,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我跟几个小伙伴在雪地里打雪仗,疯跑了一下午,结果晚上就发起高烧,烧得满脸通红,说起了胡话。

我们家那时候穷,看病是件奢侈的事。我妈摸了摸我的额头,只是皱着眉头骂了一句不争气的东西,然后就用被子把我一裹,让我自己捂汗。哥哥那时候已经去镇上读初中了,一个星期才回来一次。家里只有我、我妈和嫂子。

我烧得迷迷糊糊,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一个大火炉,浑身滚烫,喉咙干得像要冒烟。我难受得直哭,嘴里不停地喊着:水……水……

我妈嫌我吵,不耐烦地吼道:喊什么喊!喝了水又要撒尿,折腾死人了!

就在我感觉自己快要被烧死的时候,一双温暖而柔软的手抚上了我的额头。是嫂子。她用湿毛巾一遍遍地给我擦脸、擦手心,然后用勺子,一勺一勺地给我喂温水。

陈阳,不怕,嫂子在呢。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窗外的雪花,落在我滚烫的心上。

那一夜,嫂子几乎没有合眼。她一会儿给我物理降温,一会儿给我熬姜糖水。我半夜醒来,总能看到她坐在我的床边,借着昏黄的豆油灯,在给我织一件毛衣。那是我人生中的第一件新毛衣,是用她回娘家时,她母亲偷偷塞给她的私房钱买的毛线。毛线是宝蓝色的,像雨后初晴的天空。

她一边织,一边小声地哼着歌谣,那是我听过最动听的催眠曲。

第二天一早,我的烧不但没退,反而更厉害了,甚至开始抽搐。嫂子吓坏了,她当机立断,从箱底翻出她压箱底的几块钱,用一条厚厚的被单把我一裹,背起我就往镇上的卫生所跑。

从我们村到镇上,有十几里山路,下过雪后,路面又湿又滑,泥泞不堪。一个瘦弱的女人,背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在没过脚踝的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那该是怎样的一幅画面。

我趴在她的背上,能清晰地听到她沉重的喘息声,能感觉到她每一步的艰难。她的背很单薄,却给了我最坚实的安全感。我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汗味和皂角香,心里 strangely an ding。

走到一半的时候,她实在走不动了,把我放在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自己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脸冻得通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她看着我,歉意地笑了笑:陈阳,你再等等,嫂子歇口气,马上就走。

我看着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用沙哑的嗓子说:嫂子,你把我放下吧,我自己能走。

她愣了一下,随即眼圈就红了。她摸了摸我的脸,说:傻孩子,说什么胡话呢。你是嫂子的命根子,嫂子怎么能把你放下。

她没再休息,重新背起我,继续往前走。我记得,那天她的脚步越来越慢,呼吸越来越急促,有好几次,我都感觉她要摔倒了,可她都硬生生地挺住了。等我们终于赶到卫生所,她的棉袄已经完全被汗水湿透了,嘴唇冻得发紫,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医生检查后,说我是急性肺炎,再晚来一会儿就危险了。打针、吃药,嫂子把身上所有的钱都花光了,还跟医生赊了账。

在卫生所住了三天,我的病才算好了。出院那天,嫂子背着我回家。路过镇上的包子铺,热气腾腾的肉包子香味飘了出来,我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嫂子注意到了,她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但她还是走了进去,跟老板说了半天好话,用身上唯一还值点钱的一块手帕,换了两个肉包子。

她把两个包子都给了我,自己在一旁看着我吃,笑得一脸满足。

欲钱买山中之王打一个生肖

嫂子,你也吃。我把包子递到她嘴边。

她摇了摇头,说:嫂子不饿,你吃吧,你生病了,要多补补。

我知道,她从昨天晚上就没吃过东西了。可无论我怎么劝,她就是不肯吃。最后,我只好把一个包包子掰成两半,硬塞了一半到她手里。她看着手里的半个包子,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那件宝蓝色的毛衣,最终还是织好了。在我病好后,她亲手给我穿上。毛衣很暖和,带着阳光和她的味道。那是我整个童年里,最漂亮、最温暖的一件衣服。我一直穿着它,直到它变得又短又小,再也穿不下了,我妈想把它拆了给念念织手套,我都没舍得。

那件旧毛衣,至今还压在我的箱底。它是我和嫂子之间,最珍贵的信物。

……

时辰到!起棺——总管一声悠长的吆喝,将我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我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瓦盆高高举起,然后用力地摔在地上。

啪——

瓦盆碎裂的声音,清脆而决绝。也摔碎了我心中最后的一丝犹豫。

嫂子,我来了。

我为你引路,送你远行。就像当年,你背着我,走过那段漫长的雪路一样。这一次,换我来背负着你的恩情,为你开路。

第5章 闺蜜的电话

送葬的队伍,像一条白色的长龙,蜿蜒在村里泥泞的小路上。我走在最前面,手里紧紧攥着引魂幡。孝衣很粗糙,磨得我皮肤生疼,但我感觉不到。我的所有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那根幡上,我怕风太大,把它吹倒;我怕我力气不够,让它歪斜。

这不仅仅是一根竹竿,这是嫂子的脸面,是我的承诺。

队伍里的气氛很压抑,只有唢呐声和零星的哭声。村里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始终跟随着我。我能感觉到他们的指指点点和窃窃私语。我不用听也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无非是不懂规矩、离经叛道之类的话。

哥哥陈辉和念念跟在棺材后面,他的腰弯得很低,几乎与地面平行。我好几次从人群的缝隙中回头看他,他始终没有抬头,只是默默地走着,撒着纸钱。我们兄弟俩,一个在队头,一个在队尾,隔着一口棺材的距离,也隔着无法言说的复杂心绪。

到了墓地,是在村后的半山坡上。安葬的过程繁琐而漫长。我按照总管的指示,做着各种仪式。当最后一铲黄土覆盖在棺木上时,念念再也忍不住,扑在坟前,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妈妈。

那一声声妈妈,像一把把刀子,剜着在场每个人的心。哥哥跪在地上,抱着女儿,两个人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哭成一团。

我站在一旁,眼泪无声地流淌。我想哭,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悲伤堵在我的喉咙里,让我几乎窒息。

丧事办完,人群渐渐散去。哥哥带着念念先回去了,我独自一人在坟前又站了很久。山风吹过,松涛阵阵,仿佛是嫂子在对我做最后的告别。

嫂子,你安心地走吧。念念,我会照顾好的。我在心里默默地说。

回到家,屋子里空荡荡的,充满了死寂。灵堂已经撤去,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香烛和纸钱的味道。我妈在厨房里忙着做饭,招待帮忙的亲戚。哥哥则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继续抽着他的烟。

我觉得这个家,压抑得让我喘不过气来。我需要一个出口,一个可以让我倾诉的地方。我走到院子外面的一个僻静角落,掏出手机,拨通了张磊的电话。

张磊是我在城里打工时认识的最好的朋友,我们是老乡,也是工友,关系铁得像亲兄弟。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那头传来张磊咋咋呼呼的声音:喂,阳子,你小子跑哪去了?这两天都联系不上你,工头正找你呢。

听到他熟悉的声音,我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瞬间就垮了。我靠着墙,慢慢地蹲下,声音哽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喂?阳子?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张磊察觉到了不对劲。

磊子……我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我嫂子……没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张磊知道我跟嫂子的感情。我曾经不止一次地跟他讲过我小时候的故事,讲过那碗米糊,讲过那件毛衣。

……什么时候的事?过了好一会儿,张磊才小心翼翼地问。

前天。今天刚下葬。

那你……还好吗?

不好。我苦笑了一下,一点都不好。磊子,我心里堵得慌,难受得要死。

我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跟他讲了一遍。从我坚持要打幡,到跟三叔公和哥哥的争执,再到最后念念为我解围。我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把所有的委屈、愤怒、悲伤和不解,都倾泻而出。

你说,我做错了吗?磊子。我问他,他们都说我坏了规矩,不孝。可我只是想用我的方式,送她最后一程。难道这也有错吗?

张磊在电话那头静静地听着,等我说完,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阳子,你没错。他的声音很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错的是那些狗屁规矩。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些封建糟粕。小叔子怎么了?小叔子就不是亲人了?你嫂子把你当亲儿子养大,你为她当一回儿子,天经地义!

可我哥不理解我。他觉得我是在让他,让嫂子丢脸。

你哥……唉,他也是可怜人。张磊说,他不是不爱你嫂子,他是被那些规矩和人言给吓怕了。在村里生活,唾沫星子能淹死人,他怕啊。他想保护你嫂子,但他用的方式太窝囊了。

张磊的话,说到了我的心坎里。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他问。

我不知道。我迷茫地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这个家,我感觉快待不下去了。嫂子一走,这个家好像就散了。

别想那么多。张磊安慰我,先把嫂子的后事处理好。至于你哥,你们是亲兄弟,有什么话说开了就好。他现在心里也难受,你多体谅他一下。等过段时间,他会明白你的。

会吗?

会的。张磊肯定地说,真心换真心。你为你嫂子做了什么,他都看在眼里。他只是暂时转不过这个弯来。阳子,你记住,你做了一件对得起良心的事,这就够了。别管别人怎么说。

和张磊的这通电话,像是在我密不透风的心墙上,开了一扇窗。虽然悲伤还在,但那种孤立无援的窒息感,消散了不少。

挂了电话,我感觉心里舒坦了一些。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准备回家。刚一转身,却看到哥哥陈辉就站在不远处的老槐树下,手里夹着一根燃了一半的烟,正直直地看着我。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也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他的眼神很复杂,让我看不分明。

我心里一紧,有些尴尬,也有些紧张。我以为他会过来质问我,或者骂我。但他没有。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掐灭了烟,默默地转身回了院子。

那个眼神,让我心里更加没底了。

第6章 无声的对峙

嫂子的头七,家里请了道士来做法事。亲戚们又聚了一次,吃过晚饭后,便各自散了。屋子里再次恢复了冷清。

我和哥哥,还有我妈,三个人坐在堂屋里,谁也不说话。念念因为这几天悲伤过度,加上受了风寒,早早就睡下了。

昏黄的灯光下,三个人,三座孤岛。

我妈在纳鞋底,针脚又密又乱,显然心不在焉。哥哥则低着头,不停地用手摩挲着一个掉了漆的茶杯,那是嫂子生前最喜欢用的杯子。

最终,还是我妈打破了沉默。

陈阳,她头也不抬地问,你……什么时候回城里去?

过两天吧。我闷声回答。

嗯。她应了一声,又说,你哥一个人带着念念,不容易。你以后……常回来看看。

这话听着是关心,但我却听出了一丝疏离。这个家,似乎已经开始下意识地将我排除在外了。

哥哥始终没有说话。

我心里憋着一股气,觉得有些话,必须在今天说清楚。

哥,我抬起头,直视着他,打幡那天,你在槐树下,都听到了吧?

哥哥摩挲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但他依然没有抬头,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那你……是怎么想的?我追问。

他终于抬起了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是我从未见过的疲惫和沧桑。他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回答。

你想让我怎么想?他沙哑地开口,想让我夸你做得对,夸你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弟弟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让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不需要你夸我。我压抑着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只是想知道,在你心里,嫂子到底算什么?那些所谓的规矩和面子,就真的比她这一生的付出还重要吗?

你住口!哥哥猛地把茶杯往桌上一顿,茶水溅了出来,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你以为就你一个人心里有你嫂子吗?我呢?我是她男人!我心里的痛,比你少吗?

他的情绪终于爆发了,像一座压抑了许久的火山。

你懂什么叫面子?在村里,人活着,争的就是一口气,一个脸面!你嫂子这辈子,因为生不出儿子,受了多少白眼,听了多少闲话,你知道吗?我没本事,护不住她,只能让她在这些破事上,活得体面一点!我不想她死了,还被人戳着脊梁骨说三道四!我错了吗?

你没错!我站了起来,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提高了,你想让她活得体面,这没错!但你用错了方式!真正的体面,不是做给别人看的,是来自于亲人发自内心的尊重和爱!你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那里,让一个不相干的人去给她打幡,这就是你给她的体面?

那也比你这个小叔子顶上去强!他吼道,你让她成了全村的笑话!

我没有!我也红了眼,我是在告诉所有人,我嫂子林婉,她不是没有儿子!我陈阳,就是她儿子!谁敢笑话她,我跟他拼命!

你……哥哥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说不出话来。

够了!都别吵了!我妈把手里的鞋底重重地摔在桌上,厉声喝道,人都没了,你们兄弟俩还要在这里吵翻天吗?嫌这个家还不够乱是不是?

她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浇熄了我们俩的怒火。

堂屋里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我们三个人粗重的喘息声。

良久,哥哥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双手抱着头,肩膀微微耸动。我看到有泪水,从他的指缝间渗了出来。

我的心,也跟着一寸寸地往下沉。我忽然意识到,我们的争吵,没有任何意义。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爱着嫂子,也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承受着失去她的痛苦。只是,我们的方式,伤害了彼此。

就在这时,里屋传来了念念的哭声。

哥哥猛地抬起头,和我对视了一眼,我们俩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慌乱和自责。他立刻起身,快步走进了里屋。

我听到他温柔地哄着念念:念念不哭,爸爸在呢,是不是做噩梦了?

我梦到妈妈了……念念的哭声断断续续地传来,我梦到妈妈一个人在走路,天好黑,我叫她,她也不理我……爸爸,我怕……

不怕不怕,有爸爸在,还有叔叔在,我们都会陪着你的。

听到哥哥把我也算了进去,我的心,猛地一颤。

过了一会儿,念念的哭声渐渐停了。哥哥从里屋走出来,他没有再看我,而是径直走到我妈面前,轻声说:妈,你早点休息吧。

然后,他又走到我面前,把那个掉漆的茶杯递给我,声音低沉而沙哑:天冷,喝口热水。

我愣愣地接过茶杯,杯子还是温的。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拿了一件厚衣服,又走进了里屋,大概是去陪念念了。

我捧着那个茶杯,站在空荡荡的堂屋里,久久没有动弹。我明白,这场对峙,已经结束了。没有谁输谁赢,也没有谁对谁错。我们兄弟俩之间那堵坚硬的墙,在念念的哭声和这杯温水里,悄无声息地,开始融化了。

第7章 长长的送葬路

在老家又待了两天,我决定回城里了。工地那边催得紧,更重要的是,我觉得我需要一点时间和空间,来消化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

离开那天,是个难得的晴天。哥哥执意要送我到村口。我们俩一前一后地走着,一路无话。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没有带来多少暖意。

快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时,他突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递给我。

这是你嫂子走之前,让我交给你的。

我疑惑地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张存折,还有一个小小的、用红绳穿着的平安扣。

我翻开存折,看到上面的户主是我的名字,而存款金额那一栏,是一个让我触目惊心的数字——三万块。

这……我震惊地看着他,这钱是哪来的?

你嫂子……攒了一辈子。哥哥别过脸去,不看我,她知道你想在城里买房,她说,她没多大本事,也就能帮你这么多了。她说,男孩子在外面打拼,身上得有点钱,心里才不慌。

我的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三万块,对城里人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对嫂子来说,对我们这个家来说,这几乎是她一辈子的积蓄。是她一分一分从牙缝里省出来的,是她起早贪黑操劳换来的。

还有这个平安扣,哥哥指了指那个玉扣,是她当年嫁过来的时候,她娘给她的。她说,让你戴着,保平安。

我紧紧地攥着那张存折和那个小小的平安扣,感觉它们有千斤重。我哽咽着说:哥,这钱我不能要。你和念念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拿着吧。哥哥的声音不容置疑,这是你嫂子的心意。你要是不要,她在那边也不会安心的。

他顿了顿,又说:陈阳,之前的事……是哥不对。哥……没你想的那么混蛋。

哥……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一遍遍地喊他。

行了,一个大男人,别哭哭啼啼的。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重,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家里……有我呢。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去镇上的班车来了。我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子启动的时候,我看到哥哥还站在那棵老槐树下,冲我挥着手。他的身影,在车窗外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道路的拐角。

我把那个平安扣贴身戴好,将存折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我知道,我带走的,不仅仅是三万块钱,更是嫂子对我后半生沉甸甸的爱和期望。

回到城里,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忙碌。我比以前更拼命地工作,加班、揽活,像一个不知疲倦的陀螺。因为我知道,我身上背负的,不仅仅是我自己的未来,还有嫂子的遗愿,还有我对哥哥和念念的责任。

我每个月都会给家里寄钱,每次打电话,哥哥都说家里一切都好,让我别担心。我听得出来,他的声音,比以前开朗了一些。他说,念念学习很用功,成绩在班里名列前茅,墙上贴满了奖状。他说,他把家里的几亩地都种上了果树,等过几年挂了果,日子就会好起来。

我们兄弟俩,虽然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但心,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近了。我们很少再提起嫂子,但我们都知道,她从未离开。她化作了我们头顶的星光,化作了我们心底最深的牵挂,指引着我们,努力地生活下去。

去年过年,我回家了。家里的老宅被哥哥收拾得干干净净,院子里那棵石榴树,被修剪得整整齐齐。念念长高了不少,变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看到我,会腼腆地笑着喊叔叔。

大年三十的晚上,我们一家人吃了团圆饭。饭后,哥哥把我拉到一边,塞给我一个红包。

这是你嫂子让我给你的。他又用了这个借口。

我笑着推了回去:哥,你这借口太老套了。我现在能挣钱了,以后家里的事,我们一起扛。

他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眼角笑出了细密的皱纹。

大年初一,天刚蒙蒙亮,我和哥哥、念念,一起去给嫂子上坟。坟头的草已经长得很茂盛,哥哥拿出镰刀,仔细地清理着。

我把一束白色的菊花,轻轻地放在墓碑前。碑上,是嫂子那张熟悉的、带着温柔笑意的照片。

我们三个人,并排跪在坟前,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嫂子,我在心里说,你看到了吗?我们都很好。念念长大了,哥哥也变得坚强了。我……我也在努力成为一个能为你遮风挡雨的男子汉。

这个家,没有散。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一阵风吹过,山间的松柏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回应我。我抬起头,看到冬日的暖阳,正穿透云层,洒满这片宁静的山岗。

我知道,那条为嫂子送葬的长长的路,我已经走完了。但另一条由她的爱铺就的、通往未来的路,才刚刚开始。我会带着她的期望,和哥哥、念念一起,坚定地走下去,走出一条属于我们陈家的,崭新的人生路。

夏虫朝菌打一个生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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