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形诡状打一个生肖小说《莲塘浮生》连载（143）福州炖鸡秘笈

天后打一个生肖

长篇小说连载：莲塘浮生——福建闽侯程氏家人传说（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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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周一、周二、周三发布】

一四三，福州炖鸡秘笈

话说，1931年正月初三（2月19日），福建省闽侯县甘蔗镇农民程由刷一家人，天刚蒙蒙亮就都起了床。

张先生替他们跟福州人为有肉绒店林老板约好，天尺要赶在今天中午之前抵达人为有肉绒店投师。

起得最早的是天尺。他很激动，从今天起他就独立了，他就自己讨食（谋生）了。年纪虽小，他却有点踌躇满志的赶脚。

天尺起床后，先去生火烧汤（烧热水）。正月的甘蔗很冷，当地人都会在一大早烧一锅热水，用来洗脸、洗菜、洗米等等。

甘蔗农民家里的灶台通常都有前后两个灶，两灶的炉膛相通。前灶做菜做饭，后灶利用前灶的烟火余热温水。

刚生好火，父亲由刷就来了，他接管了灶台。

今天的早餐很简单，就是一人一份太平面，送天尺去福州学艺（打工）的太平面。太平面的做法很简单，把水烧开，把线面下锅煮熟即可。

太平面就是线面加鸭蛋。鸭蛋福州话是鸭卵，跟福州话的压浪谐音，寓意太平。昨晚已经将6只水煮鸭蛋煮好，由刷叫天尺拿去剥壳。一家3口，每人俩鸭蛋。第4口天运还是小侬囝（小小孩），还在食奶，不食鸭卵，不食太平面。

送儿子去学艺（打工）是大事，所以太平面不能就是线面加鸭蛋这样的标配，得是高配。怎么样算高配呢？加几块鸡肉就是高配。天尺的那一份鸡肉里得有一只大鸡腿。

鸡肉也是昨天三妹做好的，等线面做好，从装鸡肉的陶钵里夹几块鸡肉和一只大鸡腿到天尺的碗里就行。

【福州炖鸡凝软秘笈】

最近几年，三妹从邻居天刻嫂那里学了一种福州人做鸡肉的高招，不炒，不煮，隔水炖。把宰好的鸡切块洗干净，烧一锅开水，将鸡块下锅焯一焯，捞起放到陶钵里，加入老姜块去腥增香，加盐，加味精（啊哦，对不起，那时候的甘蔗农民吃不起味精的，所以没有加味精这一招），加自酿青红酒，再将刚才焯过鸡肉的那锅汤水倒一些进钵里。这里有两个窍门：一是青红酒要多，越多这钵鸡肉就越香。为了多加酒，焯过鸡的汤水可以少一点。二是含青红酒的汤水必须漫过鸡肉，鸡肉不能冒出水面。这样能确保全体鸡肉都享受到同样的待遇，做出来的鸡肉们口感都一致。最后，将锅刷干净，放凉水下锅，放鼎匼（隔水蒸的竹架子）于锅中，把装着鸡肉的陶钵放在鼎匼上，文火慢慢炖，待筷子可以轻易扎穿鸡块即可起锅。

这样做出来的鸡肉永远不会老。为什么？因为，隔水炖不仅隔着水，还隔着厚厚的钵，鸡肉受到的火力没那么大。

这一钵鸡肉出锅之后，在冬天里会凝结成鸡肉冻，福州话叫凝软。凝软的鸡肉嫩滑Q弹，鲜美不带腥气。

这时三妹也到灶前（厨房）来了。她其实早已起床，先侍弄了婴儿天运，给他把了尿喂了奶，让他心满意足又睡着，这才过来。

三妹过来的时候，由刷刚好把三人的太平面都给做好了。每个人的碗里都有两个鸭卵，都有几块鸡肉，三妹和天尺的碗里各有一只大鸡腿。

三妹坐下来之后，丈夫和儿子也都坐了下来。这是10年来的规矩，一家人吃饭，从来都是三妹先上桌。这是因为，只要由刷在家，他们家就是由刷做饭。由刷5岁丧母，由鳏夫父亲拉扯长大，父子俩相依为命，家里的事历来都是一起做。从小学起，由刷做家务算是有童子功，是一把好手。刚结婚时，由刷总是把饭做好并摆上饭桌，筷子碟子勺子也都摆好，才去叫忙别的事（洗衣服、饲鸡等）的妻子上桌，等她上桌了，由刷自己才上桌。

话说那天早晨，三妹坐下来之后，将自己碗里的那只大鸡腿夹给儿子，说：我囝多食仂囝。我儿多吃一点。

天尺表示抗议：依奶（娘），我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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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刷给老婆帮腔说：依奶乞汝食汝就罔食。娘给你吃你就尽管吃。

天尺不同意，说：我食蜀（一）腿就够了。说完把母亲给他的鸡腿夹还给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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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妹再把鸡腿夹回给儿子，假装不高兴说：依尺，听喙（听话）。

天尺才10周岁，辨别不出母亲是真不高兴还是假不高兴。今天他要去福州，可不能惹母亲生气。母亲从来就不曾正式表示过同意他去福州，目前为止只能算是不反对，今天惹她生气万一她变卦就不得了，所以天尺不敢再跟母亲推让那只大鸡腿。但他将自己碗里的其他鸡肉块夹了出来放到母亲的碗里。母亲三妹心里好舒坦。

三妹问儿子：会好食卖？会好吃吗？

天尺边吃边点头，说：野（很）好食。

三妹掉了泪说：下日我囝着福州礼惊是无鸡肉食了。以后我儿在福州怕是没鸡肉吃了。

天尺说：依奶，汝安安心，肉绒店，有肉绒食。

三妹笑出来了，说：我囝着细腻仂囝，伓通去食老板其肉绒。我儿要小心一点，可不敢去吃老板的肉绒。

由刷说：肉绒店，应该会有仂囝肉墘肉角食。应该会有一点肉边肉角吃。

一家人吃完早餐，由刷和天尺父子俩就背起行囊出发。

行囊昨天也收拾好了。由刷背着一床棉被和一床草垫。那时候，甘蔗人一年四季都睡凉席，但冬天会在草席下面铺一床草垫。天尺是小孩子，火力壮，历来都不铺草垫。但母亲三妹说什么也要天尺带着草垫去福州，就紧赶慢赶自己编了一床草垫，让由刷背着去。天尺背着草席和自己的一些衣物。他们知道老板会送衣物，但自己已经有的就不必劳烦老板再给了。天尺跟弟弟天运差10岁，天尺现在的衣服裤子，10年后成什么样都不知道了，不必留给天运。

当然，由刷还带着张先生写的推荐信和投师帖，这是必须的。

林皓民先生送给天尺的那支自来水笔，没带。

给没看过前面章节的看官简单补一补课。

本书第111章到115章，讲了1929年的年底，由刷、三妹和他们的儿子天尺，一家三口专程去了趟福州南后街吉庇巷路口。那时候那里有一座大奶庙（临水宫），经历了丧失次子之痛的由刷夫妇，来大奶庙抽签算命，想要知道他们可不可以再生孩子，孩子生出来能不能养大。

那次他们抽到一个上签，第十一签，金猴献瑞。签文共4句：小蜂两翼劫波度，花开结籽一半枯。金猴献瑞五福至，玉兔飞天马奔途。

解签的先生说，这签文显示他们可以再生孩子，孩子能养大，不会夭折。其中第4句玉兔飞天马奔途，说的就是他们生肖属兔的次子天和飞天而去（夭折），但马年他们家有好事。

这就解除了由刷夫妇尤其是三妹的思想顾虑，放胆行房事，果然在马年喜得一子，天运。

那次求签，大奶庙居然发生一起突发事件，那位自称高先生的解签先生，被一群警察当着大家的面给逮走了。庙里的人神秘地告诉由刷他们，听说高先生是共产党。

高先生被捕时，天尺正在用高先生借给的自来水笔抄签文。那时候不像现在，庙里印好签文纸备着，人们去庙里抽签，抽到哪个签就拿一张相对应的签文纸。那时候整个庙里只有一本签文册，你抽到哪个签得自己抄签文。眼见高先生被抓走，天尺急忙要将那支自来水笔还给高先生。高先生知道自己凶多吉少，就不要这支笔了，说送给天尺。

后来，天尺看那支笔的笔杆上刻着林皓民3个字。天尺不认识中间的皓字，但他听见警察来的时候喊了一声林皓民，就推测高先生不姓高，真名是林皓民。

他的推测正确。

天尺极爱那支笔，那是一支派克笔，美国进口货。此时此刻，天尺要去福州学艺（打工）而不是去上学，又不了解老板家里的情况，带着这么好的笔都不知道有没有地方放，所以就不带了，以后再说吧。天尺托付母亲雷氏三妹囥好来（藏好来）。

多年之后，天尺靠着这支笔遇到了林皓民的女儿，而且从她那里知道，她父亲林皓民确实是共产党。他原先在上海从事共产党地下工作，1927年蒋介石发动四一二政变，屠杀共产党人。他逃了出来，躲回老家福州，以解签算卦做掩护，继续从事共产党的地下工作。

这是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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