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岛打一个生肖相亲男的电车准时坏在郊外:今晚我们怕是回不去了
布莱尔打一个生肖
01. 归途
我妈说,程承川这孩子,靠谱。
她说这话的时候,正把一瓣剥好的橘子塞我嘴里,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上程承川那张标准的好青年证件照。
照片里的他,穿着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一副金丝眼镜,笑起来嘴角弧度像是拿尺子量过的。
你看,211硕士,在国企搞技术的,稳定。有房有车,虽然车是电车,但那也是车呀。人长得又精神,不比你之前见的那些歪瓜裂枣强?
我嚼着橘子,甜里带着一丝酸,就像我此刻的心情。
阮今安,二十八了,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成天跟甲方斗智斗勇,没想到下班了,还得跟我妈安排的相亲对象斗智斗勇。
我不是没见过。
有上来就问我属相八字,说他妈找人算过,得找个旺他的。
有全程大谈特谈元宇宙区块链,说自己马上要站在时代风口,让我赶紧入股,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
还有一个,吃完饭结账,掏出三张优惠券,一张外卖平台的,一张银行卡的,还有一张是他公司食堂的。
我真的累了。
所以,当这个看起来无比正常的程承川出现时,我妈的眼睛都亮了。
去见见,就当吃顿饭,多个朋友。我妈的经典话术。
于是,我坐上了程承川的电车。
一辆崭新的国产电车,内饰收拾得干干净净,中控台上摆着一个摇头太阳花,随着车子一晃一晃。
他本人比照片上更显得文质彬彬。
阮小姐,不好意思啊,今天第一次见面,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订了一家私房菜,在郊区,环境还不错。他说话慢条斯理,声音很温和。
我点点头:没事,我不挑食,程先生费心了。
我们之间隔着一个扶手箱的距离,客气,疏离。
他似乎很擅长暖场子,从天气聊到工作,从工作聊到最近热映的电影。
话题不深入,但也不冷场。
像一杯温水,解渴,但没什么味道。
那家私房菜确实不错,藏在一个小院里,菜色精致,味道也好。
吃饭的时候,他给我夹菜,给我倒茶,照顾得无微不至,言行举止挑不出一丝错处。
完美得像个预设好程序的机器人。
吃完饭,天已经黑透了。
郊区的晚上,风很大,吹得人有点冷。
我送你回家。他说着,很自然地帮我拉开车门。
我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
车子启动,无声地滑入夜色。
今天开的是经济模式,这个车的续航里程有点虚,不过回市区肯定够了。程承川像是解释一样,笑着说了一句。
我嗯了一声,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路灯。
车里放着舒缓的纯音乐。
我有点犯困。
这一天,从早上头脑风暴,到下午跟甲方开会,再到晚上这场面试一样的相亲,我的精神已经绷到了极点。
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车子忽然顿了一下。
紧接着,中控大屏上,一个红色的电池标志跳了出来,旁边跟着一串刺眼的数字:5%。
车速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程承川呀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慌张。
坏了,怎么掉电这么快。
他嘴上说着,手上的动作却不慢,迅速靠边,打了双闪。
车子最后滑行了几十米,彻底停在了一片漆黑的国道边上。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我睁开眼,看着窗外黑漆漆的树林,还有远处零星的几点灯火,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我问。
好像……没电了。程承川的眉头紧紧皱着,一副懊恼又无措的样子。
这附近有充电桩吗?
他拿出手机,捣鼓了半天,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最近的充电桩在八公里外,而且是慢充。
那……叫拖车?我提议。
这个点,拖车过来至少一两个小时,而且要把我们拖到服务区,这么晚了……他欲言又止,脸上写满了为你着想的担忧。
我沉默了。
郊外的深夜,温度好像又降了几度。
我只穿了一件薄呢大衣。
程承川注意到了,立刻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给我:快穿上,别冻着了。
我没接。
不用了,我不冷。
不是矫情,就是一种本能的抗拒。
他也没坚持,把外套搭在了后座上。
车里的暖气已经停了,冷空气顺着门缝钻进来。
程承川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看着我,语气里满是歉意:真对不起,阮小姐,第一次见面就弄成这样,都怪我没提前看好电量。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真诚,眉头微蹙。
完美。
连道歉都这么完美。
可是,我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说,不对劲。
太巧了。
时间,地点,都太巧了。
就像……计算好的一样。
我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还在微微晃动的太阳花上。
它好像在对我摇头。
程承川叹了口气,再次拿出手机。
我看看这附近有没有住的地方吧,总不能在车里冻一夜。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
几秒钟后,他眼睛一亮。
欸,你猜怎么着?
这附近不到一公里,居然有家民宿,新开的,评价还挺好。
他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家叫不期的民宿,照片拍得很有意境,木质结构,暖黄色的灯光,看起来温馨又安全。
我看着他,他正一脸我们得救了的庆幸表情。
然后,他看着我,非常认真,非常诚恳地说。
阮小姐,你看……
今晚,我们怕是回不去了。
02. 不期
走过去?我问。
不到一公里,导航显示走路十分钟就到。程承川晃了晃手机,语气轻松,好像发现了一个新大陆。
我没说话,心里那点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总比在车里冻着强,对吧?他补充道,笑容温和,极具说服力。
我还能说什么呢。
在车里冻一夜和去民宿住之间,正常人都会选后者。
我下了车。
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程承川立刻从后备箱拿出了他的外套,不容分说地披在我身上。
穿上,听话。
这次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势,但又包装在关心的外衣里。
外套上,有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
我不动声色地拉开了点距离。
车怎么办?我问。
锁上呗,明天再叫救援。他显得很洒脱,放心,这荒郊野岭的,没人偷。
他锁好车,打开手机手电筒,照亮了我们面前那条黑漆漆的小路。
走吧,我给你照着路。
小路坑坑洼洼,两旁是半人高的荒草,风一吹,哗啦啦地响,像是藏着什么东西。
我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上的外套。
程承川走在我身边,手电筒的光一直稳稳地照在我脚下。
小心点,别崴了脚。他时不时地提醒。
十分钟的路,感觉走了半个世纪。
终于,在小路的尽头,一栋亮着暖黄色灯光的小楼出现在眼前。
木头的大门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是两个手写的字:不期。
和手机照片里一模一样。
程承川长舒一口气,笑着对我说:你看,到了吧,运气还不错。
是运气吗?
我看着他脸上轻松的笑容,心里的疑云越来越重。
一个对续航里程预估失误的电车车主,一个在荒郊野外把车扔在路边也毫不在乎的车主。
一个能在几秒钟内,就恰好在附近找到一家新开民宿的车主。
他所有的反应,都太镇定了。
镇定得不像是意外,更像是……彩排。
我们推门走进了民宿。
一股温暖的空气夹杂着淡淡的木头香气扑面而来。
民宿里面别有洞天。
一个挑高的客厅,一个大大的壁炉,虽然没生火,但看着就很暖和。
吧台后面,一个男人正低头擦着杯子。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头发有点长,微卷,遮住了半边脸。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很年轻,看着也就三十岁上下,但眼神里有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
住店?他开口,声音有点哑,很简短。
对,老板,还有房间吗?程承川很自然地走上前,熟络得像是来过八百次。
有。老板放下杯子,指了指墙上的钥匙牌,大床房,双床房,都有。
那太好了,程承川转过头看着我,脸上带着询问的微笑,我们……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那个我们两个字,说得暧昧又缠绵。
我心里一阵冷笑。
图穷匕见了,是吗?
两间双床房。我没等他说完,直接对老板说。
程承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也行,也行,听阮小姐的,安全第一。他打着圆场,好像我刚才的决定是什么小女孩的害羞。
老板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程承川,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什么,但很快就消失了。
他从墙上取下两把钥匙,放在吧台上。
二楼,201和203。
怎么不是连着的?程承川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问完,他可能也觉得不妥,立刻笑了笑:没什么,我就是随口一问。
老板没理他,低头在登记本上写着什么。
身份证。老板说。
我从包里拿出身份证递过去。
程承川也拿了出来。
老板登记的时候,我环顾四周。
这家民宿很新,装修的痕迹还在,角落里甚至还放着一小桶没用完的涂料。
墙上挂着一些摄影作品,拍的都是些荒野风景,构图和光影都很有味道。
很奇怪。
在这样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开一家这么有格调的民宿。
图什么呢?
好了。老板把身份证还给我们。
程承川拿起钥匙,一把递给我:我住203,你住201,就在斜对面,有事叫我。
他特意强调了斜对面三个字。
我接过钥匙,说了声谢谢。
早点休息吧,折腾了一晚上。他对我笑了笑,还是那副无懈可击的温柔模样。
我点了点头,转身朝楼梯走去。
上楼的时候,我感觉背后有一道视线。
我回头,是那个民宿老板。
他正看着我,眼神很深,像是想说什么。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秒。
他很快移开了视线,继续低头擦他的杯子。
我却把这个眼神,记在了心里。
03. 入住
201房间很干净。
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张小桌子,没了。
简单,但是够用。
我把门反锁,还把安全锁扣也给扣上了。
做完这一切,我才靠在门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心跳得很快。
不是害怕,是那种肾上腺素飙升的兴奋。
像是我策划案里最刺激的一个挑战环节,现在,我成了闯关的选手。
我脱下身上那件还带着程承川味道的外套,把它扔在离我最远的椅子上,好像那是什么脏东西。
然后我拿出手机。
信号很弱,只有一格。
我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手机信号终于变成了两格。
我立刻拨通了闻疏雨的电话。
她是我的闺蜜,也是我的狗头军师。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安安,我的大小姐,这个点打电话给我,你被外星人绑架了吗?闻疏雨迷迷糊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差不多。我苦笑了一下,我被困在郊区了。
什么?闻疏雨一下就清醒了,怎么回事?你不是去相亲了吗?
我三言两语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从电车准时趴窝,到程承川碰巧找到这家民宿。
我说得很平静,但闻疏雨在那头已经炸了。
我靠!阮今安!你是不是傻!
这他妈是标准的‘推倒’流程啊!电视剧里都演烂了的套路!
先制造一个封闭的、与外界失联的环境,然后展现自己的‘能力’和‘体贴’,让你产生依赖感,最后再顺理成章地提出开一间房的要求!
这男的,绝对是个中老手!PUA里的战斗机!
闻疏雨的声音又急又响,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
我知道。我说。
你知道你还跟他去民宿?你疯了?赶紧给我发定位,我叫个车过去接你!不,我报警!
别。我赶紧制止她,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让你别担心。我开了两间房,门也锁好了,暂时是安全的。
暂时?你还想待到明天啊?
不然呢?我现在跑出去,在这荒郊野岭的,更危险。我看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而且……
而且什么?
我就是有点不甘心。我轻声说,我不想就这么灰溜溜地跑了,倒像是我做错了什么一样。
他这么处心积虑地设个套,不就是想看我惊慌失措、任他摆布的样子吗?
我偏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听见闻疏雨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是这种犟脾气。
行吧,阮女士,你想玩,我陪你。现在,打开你的脑子,我们来盘盘这件事。
闻疏雨的声音冷静了下来,像个专业的分析师。
第一,这个局的核心,是那辆车。他说没电了,你就信了?
我不太懂车。我老实说。
笨蛋,现在电车都有APP,车主在手机上就能看到所有数据,包括精确到个位数的剩余电量和续航。他要是真关心电量,不可能估算错。
而且,闻疏雨继续说,很多品牌的电车,都有所谓的‘宠物模式’或者‘访客模式’,车主可以提前在后台设置,限制车辆的速度和行驶里程。你懂我意思吗?
我的心猛地一沉。
你是说,他是故意让车没电的?
不是故意让它没电,是故意让它在那个地方、那个时间‘显得’没电。闻疏雨一针见血。
第二,这家民宿。新开的,评价好,还正好在附近。你觉得巧不巧?
巧得像剧本。我说。
你现在,立刻,马上,去几个大的旅游APP上搜这家民宿,看看到底是不是新开的,看看那些‘好评’都是什么人写的。
我立刻照做。
信号不好,图片刷得很慢。
但在携程和飞猪上,我都搜到了这家不期民宿。
确实是新开的,上线还不到一个月。
评论区有十几条好评,都是五星。
我点开几个用户的头像,大多是些风景照,看起来很正常。
我看了,好像没什么问题。我对闻疏雨说。
你把那几个给好评的用户ID念给我听。
我念了几个。
闻疏雨在那头飞快地敲着键盘。
过了一会儿,她冷笑了一声。
安安,有点意思了。
怎么了?
我用小号去这几个ID的主页看了看,他们最近的动态,除了给这家民宿好评,还同时给好几家餐厅、健身房、密室逃脱点了赞。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很可能是同一批‘体验官’或者说‘刷单客’。而他们点赞的那些地方,我查了一下,有一家健身房,跟程承川公司在同一栋写字楼。
我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线索,像拼图一样,开始慢慢地拼凑起来。
这还不是最骚的。闻疏雨说,我用你的名义,在程承川的微信朋友圈分组里逛了一圈,他半个月前发过一条动态。
是什么?
一张风景照,配文是‘山风很好,下次还来’。那张照片的背景……就是一片荒草地里的小路。
和我今晚走过的那条路,一模一样。
我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全身。
原来,他不是第一次来。
这个局,他至少半个月前,就开始布了。
而我,只是他物色好的,下一个女主角。
安安,你听我说。闻疏e雨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这个男人,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可怕。他不是临场发挥,而是蓄谋已久。他享受的是这种操控全局的、当导演的快感。
现在,你不要激怒他,也不要害怕。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
收集证据。等天亮了,我们把他锤得死死的,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今天晚上。
04. 军师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脑子飞速运转。
闻疏雨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所有的疑窦。
程承川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此刻在我脑海里回放,都有了全新的注解。
他不是体贴,是表演。
他不是温柔,是伪装。
他精心搭建了一个舞台,设计好了所有情节,就等着我这个女主角,按照他的剧本,一步步走进他设下的陷阱。
可惜,他找错演员了。
我阮今安,最擅长的,就是不按剧本出牌。
我站起身,走到门边,从猫眼里往外看。
走廊里静悄悄的。
203的房门紧闭着。
他现在在干什么?
是在为自己的计划通顺而沾沾自喜?
还是在懊恼我为什么没有顺理成章地和他住进一间房?
我忽然很想知道。
我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点开和程承川的对话框。
上一次的聊天记录,还是三天前,介绍人把我们拉进一个群里,我们互相打了声招呼。
我犹豫了一下,打下一行字。
程先生,睡了吗?
发出去之前,我又删掉了。
不行,这样太主动了,会让他以为我的防线松动了。
我想了想,换了一种方式。
我拍了一张窗外的夜景,黑漆漆的一片,只有远处一点微弱的灯光。
我把这张照片发了过去,没有配任何文字。
这是一种试探。
如果他真的担心我,他会问我怎么了,是不是害怕。
如果他只是在执行他的剧本,他会把这当成一个机会,一个拉近关系的信号。
果然,不到三十秒,他的消息就回过来了。
怎么还没睡?一个人害怕吗?
后面还跟了一个抱抱的表情。
我看着那个表情,觉得一阵恶心。
我回:有点,这里太安静了。
我又加了一句:我从小就怕黑。
这是我为他准备的钩子。
一个示弱的信号。
如果他是个猎手,他一定会咬钩。
他的电话,立刻就打了过来。
我按了静音,没接。
然后我发消息过去:不方便接电话,我怕吵到别人。
这是在给他创造一个更进一步的理由。
果不其然。
他的消息紧跟着就来了:那你开门,我过去陪你说说话,就在门口,我不进去。
来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忍不住上扬。
鱼儿上钩了。
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我走到门口,把安全锁扣轻轻地、慢慢地打开。
但我没有打开门。
我只是把耳朵贴在门上,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很快,我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
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很慢。
脚步声在我的门口停下了。
然后,是敲门声。
咚,咚,咚。
很轻,很绅士。
阮小姐,是我。程承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磁性的温柔。
我没有出声。
今安?他又叫了一声,这次,他直接叫了我的名字,你开门啊。
我还是没有出声。
愚昧打一个生肖
我能想象到他此刻贴在门上,满怀期待的样子。
门外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声音。
是门把手被轻轻转动的声音。
他,在试着开我的门。
虽然我开了反锁,他不可能转得动,但这一个细微的动作,已经暴露了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什么就在门口,什么不进去。
都是假的。
只要我开了门,他有一百种方法可以进来。
我的心,彻底冷了下来。
门外的程承川,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转不动门把手。
他又敲了敲门。
今安?睡着了吗?
你要是睡了,我就先回去了,有事随时叫我。
他的声音听起来,依然那么体贴,那么善解人意。
我听到他的脚步声,慢慢地走远了。
我从猫眼里看出去,看到他回到了203的门口,刷卡,开门,进去。
整个过程,他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失望或者不耐烦。
平静得可怕。
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这个男人,是个情绪管理大师。
也是个顶级的伪装者。
对付这样的人,不能硬碰硬。
我需要一个帮手。
一个能打破他完美伪装的,局外人。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民宿老板的脸。
他看我的那个眼神。
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我拉开窗帘,看着窗外。
夜色依旧浓重。
但我知道,离天亮,不远了。
我需要做的,就是在这有限的黑暗里,找到我的光。
我给闻疏雨发了条消息。
军师,计划有变。我需要一个外援。
05. 夜谈
我在房间里待了大概半个小时。
期间,程承川没有再发来任何消息。
他很沉得住气。
我也一样。
我换了一身方便活动的衣服,把手机充上电,然后悄悄打开了房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昏暗的壁灯亮着。
我蹑手蹑脚地走下楼梯。
客厅里,那个大壁炉旁边,多了一道身影。
是那个民宿老板。
他换下了黑色的卫衣,穿了一件军绿色的旧夹克,正坐在壁炉前的地毯上,手里拿着一块砂纸,打磨着一小块木头。
他身边放着一个工具箱,里面都是些雕刻用的小刀和凿子。
他很专注,连我下楼都没发现。
暖黄色的灯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硬朗的轮廓。
他的夹克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上面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我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
老板,还没睡?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他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看我。
睡不着。他的声音还是有点哑,你呢?客人,不也一样?
他叫我客人,而不是阮小姐。
我笑了笑,在他对面的小沙发上坐下。
房间有点闷,下来透透气。
他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打磨手里的木头。
我们之间,陷入了一种沉默。
但这种沉默,不像我和程承川在一起时那么尴尬。
这是一种……平静的沉默。
老板,你这民宿,开了多久了?我先开了口。
不到一个月。他头也不抬地回答。
生意好吗?我看网上评价挺高的。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刷的。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让我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都噎了回去。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老板,你真坦白。
他终于抬起头,正眼看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你不是也早就看出来了吗?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果然知道。
看出什么了?我故作镇定。
看出他不对劲。他说,从你们进门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那个男的,我见过。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半个月前,他一个人来过。陆柏舟,也就是这个民宿老板,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木头,身体微微向我前倾。
他说是来踩点,为公司团建做准备。问了我很多问题,比如房间隔音怎么样,晚上附近安不安全,甚至问我,从国道边走到这里,大概要多久。
每一句话,都像一颗钉子,钉进了我的心里。
他还问我,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一辆电车,‘不知不觉’地在指定地点抛锚。
陆柏舟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我只觉得手脚冰凉。
原来,他连抛锚的技术细节,都提前咨询好了。
你怎么回答他的?我问,声音有点发抖。
我告诉他,我就是个开民宿的,不懂车。陆柏...舟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不过,我以前在部队,是修车的。
我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他看我的那个眼神。
那是同情,也是提醒。
所以,电车真的可以做到……那样吗?
太容易了。陆柏舟靠回沙发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现在的电车,智能化程度很高。别说限制续航了,车主用手机APP,就能远程锁车、断电。或者更简单,他可以在车机系统里,把电池的‘保护阈值’调到很高,比如设置成电量低于30%就强制趴窝。对外呢,就显示电量耗尽。
他只需要提前规划好路线和里程,就能让车‘准时’坏在他想让它坏的任何地方。
陆柏舟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却听得心惊肉跳。
我以为程承川只是个有点心机的骗子。
没想到,他是个如此缜密的工程师。
他把算计,用到了极致。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喃喃自语。
虽然我已经知道了答案,但我还是想听听别人的看法。
为了什么?陆柏舟嗤笑一声,孤男寡女,荒郊野外,车坏了,回不去,只能住店。接下来的剧情,还需要我多说吗?
他看你,就像狼看见了羊。
他说得直白又刺耳。
但我知道,这是事实。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真诚地对他说。
不用。陆柏舟摆了摆手,我就是……看不惯。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一个大男人,把心思都花在这上面,不嫌丢人。
我看着他,这个穿着旧夹克,满身木屑的男人,忽然觉得无比顺眼。
我能……请你帮个忙吗?我鼓起勇气问。
说。
明天早上,等程承川下来了,我想请你……当着他的面,去‘检查’一下那辆车。
陆柏舟看着我,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
他好像明白了我的意图。
你想当面拆穿他?
是。我点了点头,眼神坚定,他费了这么大劲,给我搭了个舞台,我总得……好好唱一出戏,才对得起他的票价。
陆柏舟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笑。
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白牙,像个大男孩一样。
有意思。
他说。
行,这个忙,我帮了。
06. 摊牌
第二天早上,我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
天亮了。
我睡得很好,是这一个月以来,睡得最好的一觉。
我洗漱完毕,换上我昨天来时穿的衣服,然后打开了房门。
几乎是同时,斜对面的203房门也打开了。
程承川走了出来。
他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白衬衫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早啊,今安,睡得好吗?他朝我走过来,语气自然得像是我们已经是多年的情侣。
挺好的。我淡淡地回应。
那就好,我还担心你认床睡不着呢。他走到我身边,很自然地想和我并肩下楼。
我退后了半步,拉开了距离。
我们下去吧,看看车怎么办。我说。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立刻又被笑容掩盖。
好,听你的。
我们一前一后地走下楼。
陆柏舟正站在吧台里,擦着咖啡机。
看到我们,他抬了抬眼皮,算是打了招呼。
老板,早。程承川主动开口,麻烦问一下,这附近有没有靠谱的拖车公司电话?
有。陆柏舟从吧台下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
程承川接过去,说了声谢谢,就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等一下。我开口了。
程承川和陆柏舟都看向我。
我走到陆柏舟面前,对他笑了笑。
老板,我听朋友说,有些电车趴窝,不一定是真没电了,可能是系统出了点小问题,重启一下就好了。
我故意说得很大声,确保程承川能听见。
您……懂车吗?能不能麻烦您帮我们去看一眼?万一能弄好,也省得叫拖车了,太麻烦了。
我的语气,充满了外行人的天真和请求。
程承川的脸色,瞬间变了。
不用了吧,这多麻烦老板。他赶紧走过来说道,我这车我知道,就是没电了,别耽误老板时间了。
他的反应,太快了,太急了。
此地无银三百两。
陆柏舟看了他一眼,然后对我露出一个放心的表情。
不麻烦。他解下身上的围裙,随手搭在吧台上,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活动活动筋骨了。走吧,去看看。
说着,他就率先朝门外走去。
我立刻跟上。
程承川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来。
清晨的空气很清新。
我们沿着那条小路,往回走。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程承川好几次想开口,但都被陆柏舟那种沉默而强大的气场给压了回去。
很快,我们看到了那辆孤零零停在路边的电车。
在晨光下,它看起来像个被遗弃的铁盒子。
钥匙。陆柏舟对程承川伸出手。
程承川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把车钥匙递了过去。
陆柏舟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
我站在车门边,程承川站在我身后,我能感觉到他紧张的呼吸。
陆柏舟没有立刻启动车子,而是直接点开了中控大屏。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点开了一个又一个设置菜单。
程承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老板,您在找什么?我这车就是……
找到了。陆柏舟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他把中控屏转向我们。
屏幕上,是一个车辆管理的界面。
界面里,有一个选项,被清晰地标示着——访客模式。
而访客模式的下方,有一行小字。
当前模式下,最高续航里程限制为150公里。
陆柏舟的手指,在那个访客模式的开关上,轻轻点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个提示:是否退出访客模式?
他按了是。
几乎是瞬间,仪表盘上的续航里程,从昨晚刺眼的0,直接跳到了120公里。
旁边的电池百分比,显示为:42%。
车子,根本就没没电。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程承川的脸,刷的一下,全白了,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张着嘴,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哟,原来是开了访客模式啊。陆柏舟的声音,带着一丝恍然大悟的嘲讽。
我说呢,这车怎么会算不准续航。
他转过头,看着脸色惨白的程承川,笑呵呵地问:先生,您这车……平时是不是经常借给别人开啊?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程承川的心理防线。
我看着他,冷冷地开口。
程先生,现在,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从昨晚车子‘准时’在八点半抛锚,到你‘恰好’在手机上找到这家一公里外的民宿。
从你熟练地带着我走上那条你半个月前就踩过点的小路,到你试探着想只开一间房。
再到半夜,你温柔地问我怕不怕,然后悄悄地,试着转动我房间的门把手。
我每说一句,程承川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他可能想不明白,为什么我这个看起来温顺无害的猎物,会突然变成一个手持利刃的猎手。
程先生,你这出戏,演得真好。
剧本、道具、舞台、灯光,全都无可挑剔。
唯一的败笔,就是你找错了女主角。
我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完最后一句。
然后,我把我身上披着的那件,他的外套,脱了下来。
随手扔在了地上。
就像扔一件垃圾。
车,能开了。
现在,请你,立刻,马上,从我的视线里消失。
07. 天明
程承川看着我,又看了看站在一旁,像一尊铁塔似的陆柏舟。
他脸上的血色,像是被瞬间抽干了。
那副金丝眼镜也遮不住他眼神里的慌乱和狼狈。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
我……
我不是……我只是想……
他我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所有的伪装,在冰冷的证据面前,都成了笑话。
他精心设计的浪漫意外,此刻变成了一场公开处刑。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那件被我扔掉的外套,胡乱地拍了拍上面的土。
然后,他几乎是逃一样地钻进了驾驶座。
车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启动声,然后像一支离弦的箭,飞快地冲了出去。
连个掉头的动作都显得那么仓皇。
很快,就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世界,终于清净了。
我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释放。
行啊,姑娘。
旁边传来陆柏舟的声音。
我转过头,他正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够飒的。
我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笑了笑。
还得多谢你帮忙。
举手之劳。他摆摆手,目光落在我身上,吓着了吧?
我摇摇头。
一开始有点,后来,就只剩下生气了。
那就好。他点点头,对付这种人,就不能怕。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我们身上。
暖洋洋的。
昨晚的阴霾,好像都被这阳光驱散了。
走吧,回去了。他说。
嗯。
我们并肩往回走。
这次,气氛轻松了很多。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他忽然问。
什么怎么办?我没反应过来。
就这么走?他指了指远方,这里可不好打车。
我这才想起来。
程承川是跑了,可我还在这个荒郊野岭。
我拿出手机看了看,打车软件显示,预估等车时间,两个小时。
我顿时垮下了脸。
陆柏舟看着我的窘样,忍不住笑了。
行了,别愁了。
等会儿我送你。
啊?我愣住了,你送我?用什么送?
他指了指民宿门口停着的一辆车。
那是一辆看起来很有年头的越野车,车身布满了泥点和划痕,充满了野性的味道。
那不是我的战友嘛。他说得理所当然。
我看着那辆战友,又看了看他,忍不住笑了。
好啊,那就麻烦你了,陆老板。
叫我陆柏舟就行。他说。
好,陆柏舟。我念了一遍他的名字,我叫阮今安。
他点点头。
阮今安,好名字。
回到民宿,我上楼去拿我的包。
路过203房间的时候,我看到门开着,里面的清洁阿姨正在收拾。
被子被掀开,床单皱巴巴的。
看来,昨晚有人,确实没睡好。
我收拾好东西下楼,陆柏舟已经把他的越野车开了出来。
他递给我一瓶热牛奶。
喝点,暖暖胃。
谢谢。
我坐上副驾驶,车里的空间很大,但并不空旷。
中控台上,放着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一个小小的木雕熊,一个磨得发亮的指南针。
很有人情味。
不像程承川那辆崭新却冰冷的车。
车子发动,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坐稳了。
陆柏舟一踩油门,车子便稳稳地驶上了国道。
阳光正好。
我打开车窗,风吹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我拿出手机,给我妈发了条微信。
妈,那个程承川,不合适,以后别再介绍了。
想了想,我又给闻疏雨发了一条。
军师,大获全胜,准备摆庆功宴。
做完这一切,我把手机收起来,转头看向窗外。
远处的山,近处的树,都在飞速地后退。
我忽然觉得,这次相亲,也不算太坏。
揎拳裸臂打一个生肖
至少,它让我认清了一个骗子。
也让我,认识了一个有意思的人。
生活,就像开盲盒。
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打开的是什么。
有惊,但也许,也有喜。
我转头看了看正在开车的陆柏舟。
他很专注,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那道浅浅的疤痕,看起来都变得柔和了。
他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目光,转过头来,对我挑了挑眉。
怎么了?
我摇摇头,笑了。
没什么。
就是觉得,今天天气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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